第301章 即将交汇
不，我不想死。
这一刻，强烈的求生欲让大主教的脑浆煮至沸腾。
如果承认我觊觎那个金发女人的力量，一定会被她活活打死！
他的视线略过魔鬼燃烧的眼神转向陈晓嫒，黑发少女的眼睛深邃如渊，让人看不清关于未来的思绪。
必须-我必须用谎言度过这一劫……我要怎么说才能让陈晓嫒相信我没有觊觎她们的力量呢？
等等，陈晓嫒真的在介意这点吗？
他突然察觉到问题的关键：既然陈晓嫒的力量会无差别的将范围内的一切扭曲成另一番模样，那她本人对事物的认知又是何种模样？
金发女人指控我要窃取她的力量，说明那根项链在异化前是她力量的一部分。
这很正常，毕竟深渊生物是能量生命，她身上这一整套衣服估计都是具现化的能量。
所以重点根本不是排除我觊觎力量的嫌疑，而是搞清楚陈晓嫒在想什么。
那个金发女不过是她的仆从，我只要搞定陈晓嫒就行了！
“哎呦！”大主教在电光火石间抱住双腿，他趴在地上狼狈地颤抖，嘴里念念有词：“地怎么这么滑，我腿好痛嗷……”
此乃谎言，他刚刚分明是被必死的预感吓倒的。
“哼……”辛娜雅紧抿的嘴唇忽然翘起，她高举着拳头，眼睛却看着陈晓嫒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主教也没有注意到魔鬼的变化，他死死盯着陈晓嫒的脸，终于看到了一丝他想看到的表情。
尴尬，近似心虚的尴尬。
陈晓嫒的心智居然和单纯的孩童差不多，她会为陌生人的摔倒而露。出孩子气的表情。如果没有“同伴”的指控，她说不定还会伸手将摔倒的人扶起。
对付这种人——必须坚持自己的无辜！
大主教趁机哀哀地往上看，语气疼到飘忽似地问道：“我、我，我刚刚没听清楚，你们是误会了什么吧？”
看着他分外无辜的表情，陈晓嫒也有点纠结：猥。亵是相当严重的指控，这里又没有监控……
辛娜雅不是什么好人，她有过殴打我的前科。可这个男人又在搞邪。教，他们连人。口买卖都敢做，何况是借着传。教的理由猥。亵信徒呢。
重点其实不是眼前的罗生门，她完全可以把这个男人和辛娜雅打包一起塞进治安所。
问题在于晓彤的安危。
我在找到晓彤之前不能和希望会教徒撕破脸，可如果在这里把他轻轻放过，辛娜雅会不会发狂呢？
如果猥。亵的指控是真的，辛娜雅再怎么发狂都是正常的。
“那个，我想先和我的同伴聊一下。”想清楚问题的重点后，陈晓嫒没再看向地上的教主，她轻轻拉住辛娜雅的手腕，眼中满是歉意与安抚。
“～”辛娜雅一把扯下胸前的红宝石吊坠甩在地上。她反手握住陈晓嫒的手，两个人先后走出房门。
她们没有走太远，就站在附近的走廊上。
陈晓嫒松开手，轻声问：“他有没有碰到你的身体呀？”
“没有。”辛娜雅嗤笑：“这家伙但凡碰到我一根头发丝，他刚刚已经被我削平了。”
开玩笑，就算是练习如何和人类相处的那段时间，她也不允许任何生物触碰她的身体。
接触是强者对弱者的特权，所有的触碰都应该经我允许，由我主动。
“呼～那就好。”陈晓嫒瞬间轻松下来。
辛娜雅扬起眉毛，身体前倾凑向陈晓嫒的侧脸：“你在轻松什么？”
“嗯？我在想～既然没有碰到……”陈晓嫒仰起脸，忽然在辛娜雅眼中看到熊熊燃烧的火光。
是啊，她应该生气的。
我全心全意担心晓彤，根本没有在乎辛娜雅的心情，甚至也不在乎那位教主是否真的想对辛娜雅下手。
我只是想着“事情没那么严重，不用闹大真是太好了”。
陈晓嫒在恍然中伸出手，轻轻按在辛娜雅的肩膀上。
她敛起睫毛，小声说：“对不起。你……能不能为了我忍耐一下？”
“！”辛娜雅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低下头看向少女比发丝还要柔软的表情。
魔鬼更喜欢摄入负面情绪，因为负面的情绪最为热烈。
当人类恐惧、痛苦、悲戚、愤怒、被推至绝望的巅峰之时，魔鬼能品尝到醇美的甘甜，连核心也会为这些极易吸收的能量感到欢愉。
与之相反，正面情绪寡淡乏味，仅仅是一份薄弱的能量罢了，甚至不值得主动吸收。
但为什么呢……她看向陈晓嫒贴在她手臂上的掌心，仅仅是这样轻软的触感，已然超越曾经品味过的所有甘甜。
因为是你对我产生的情绪，所以意义非凡吗。
第一次感受到陈晓嫒的歉意与求助，魔鬼酝酿的怒火荡然一空。被她抛弃的红宝石吊坠上的火光骤然熄灭，将预定的引。燃取消。
算了，我已经获得了足够的报偿。
“行啊，需要我怎么帮你？”辛娜雅伸出双臂，想将娇小的少女环抱。
我想触碰你，想让你表现出更多情绪。
哪怕是人类的身体也好，我想将你紧紧包裹。
可是怀中乌黑的发顶却在这一刻离开，陈晓嫒无所察觉地朝她轻轻招手，做出一个“跟我进来”的动作。
愿意帮忙就好！
“总之先给他上一下压力，然后～”少女脸上重新泛起些微笑容，开合的嘴唇勾勒出“按照原计划行动”的口型，侧过身体向房门跑去。
辛娜雅怔了两秒，跟着陈晓嫒走进房间。
除了少女的那抹微笑，她什么都没有在意。
……
她们风风火火地走进门，已经坐到椅子上的大主教顿时浑身一抖。
他哆哆嗦嗦的还没来得及站就被辛娜雅一把抓住领子拎了起来，用力晃了晃。
魔鬼残忍地笑道：“怎么样，想好要怎么死了吗？”
陈晓嫒的眼神也不再迷茫，她双手叉腰附和着自己的同伴。“事情都弄清楚了，你准备怎么赔偿？”
“不不不，不要啊——饶命！”大主教涕泪横流：“这真的是误会哇，我只是。”
只是什么？那个金发女肯定告诉陈晓嫒我碰了她的项链，所以现在的问题不再是动手动脚，而是盗窃！
在赤星上盗窃是比猥。亵更加可怕的指控。
因为物资匮乏，不管是对奇物还是对食物的盗窃，在人类群体中都是绝对不可原谅的罪过。
“我、我我、我刚才……”大主教调动所有的脑细胞，硬生生在几秒内挤出了另一个借口，他大声说：“我、我其实是想伪造一种征兆！”
感谢金发女，她只拎着他的领子而没有掐住脖子，所以他十分顺畅地说：“我在手帕里藏了红颜料，我想用染料涂抹她的项链，骗她购买净化用的素材！”
什么？
陈晓嫒第一反应是离谱，可想了想又觉得挺合理。
蓝星上就有那种故意把别人家弄得鸡飞狗跳，然后再适时出现，表示自己有特殊手段驱邪的骗局。
陈晓嫒顺着教主水汪汪的眼睛往下看，真的在地上找到了一块被踩了两脚的湿手帕。这条手帕内侧沾着一些可疑的红色颜料，估计是想用染料伪造血液或锈迹。
原来还真是误会？
陈晓嫒捡起手帕，装出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扬起声音说：“哎呦，这上面的颜料挺有意思的，你们这里肯定还有其它整蛊道具吧？”
她故意让视线滑过室内的音响、生日蜡烛还有地上的魔法阵，扮演一位充满好奇的特殊爱好者。
“对对对，我们这里有很多整蛊道具！”大主教连忙答应：反正他储备的奇物多得很，只要能活命，你想拿几个就拿几个走吧！
正中下怀～陈晓嫒摆出傲慢的样子随手一挥：“那好，你带我们到处看看都有些什么东西～放心，我们有钱，只要够有趣都可以买下来。”
看到陈晓嫒的手势，辛娜雅顺势松开手，把这家伙甩到地上。
“是是是，请、请随我来～”大主教滚到地上，殷勤地窜到门边站好。
……
陈晓嫒和辛娜雅在酒店里转了半天，开始还有教主在前面带路，后来干脆找机会把他轰走，两人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翻找过去。
好消息是这栋大酒店只有12-14层和大厅被希望一体会租用，查起来并不困难。
坏消息是没有找到陈晓彤。
【零：能开的房间包括地下室已经排查完毕，没有发现陈晓彤。】
陈晓嫒看着零的回复叹了口气。
倒也是，谁会把人质藏在经常举办大型活动的会场里啊，用豪华酒店绑人性价比太低还容易被发现。
【小爱：好的，我们先去一楼大厅汇合，看看岚姐她们怎么说。】
【零：好。】
辛娜雅端详着陈晓嫒的侧脸：少女的表情很认真，正捧着手机给谁编辑短信。
现在——是告白的好机会吗？
她摸了摸怀中的戒指盒：陈晓嫒对我的好感应该够高了吧？
“陈晓嫒。”辛娜雅刚喊一声名字，就看到少女把手指按在嘴唇上“嘘”了一下。
嘀嘀嘀，嘀嘀嘀。
她手中的手机在震动，陈晓嫒看着上面的名字露。出微笑，灵巧地按下接听键。
“岚姐～你那边还顺利吗？”
“好耶！有没有找到晓彤呀？……好、好的。”
“嗯，我这就过去。”
陈晓嫒呼了一口气，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有些苦恼，但眼睛还是清清透透的，看得到眼底深处的点点光芒。
辛娜雅的手从戒指盒上挪开了。
“陈晓嫒。”
她情不自禁地靠过去，想要汲取到更多属于陈晓嫒的情绪，哪怕不是对着自己也好。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少女的脸上还残留着刚刚的微笑，抬起时也没有消散。
她的回答和背后击打的钝痛感同时降临。
陈晓嫒看着零飞起的拳头，甚至有点想笑。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就在你身后。
第302章 离别之日
“放心吧，很顺利，那家伙已经被我干掉了。”
“还没，不过那孩子应该很安全。他们不会杀她的，过来一起找吧。”
“好，我在楼下等你。”
……
岚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一闪即逝。
她将手伸向绝望留下的保险箱，按住按钮轻易弹开。里面的金条和现金全都是具现化的能量，看不出任何可疑的地方。
岚没有第一时间吸收这些能量，她将感知向四周扩散。
没有，周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所以绝望那句话果然是在拖延时间吗？
岚不置可否，她伸手触碰现金的动作十分缓慢，360度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偷袭。
【你觉得我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战胜陈晓嫒？】
你不论用什么方法都战胜不了爱。
这不光是岚的自信。爱已经在权能仪式中积累了大量优势，又拥有近乎无敌的权能，绝望那手破牌要怎么打才能撼动归零？
我、零，甚至是那只被锁上狗链的金毛。
只要我们还围在爱身边，绝望就毫无胜算。
岚浑身都是破绽，可直到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条，依然没有刺客从背后跳出来，头上也没有出现狙。击枪的红点。
看来真的是虚张声势。
岚闭上眼，专心吸收起金条中的能量。这些能量就像加工过的糖果，伴随无形之物的舔舐层层融化。
绝望遗留的能量里没有毒素，纯粹、绵密、易于吸收。
岚没有异常核心，她的心脏在跳动中泵出金色的血液。
她觉醒的权能终于获得补完，功能上是链接，更确切一点说是“和深渊本身的链接”，如果由光辉教会命名，大概会叫作“溯源”之类的吧。
这份权能与深渊生物天然的链接存在少许区别：岚与深渊的链接是双向的。
即使链接的管道较为薄弱，好似用牛奶吸管吮吸海水，但她是唯一一个可以在海底深处吹泡泡的生命体。
总之这份权能只解决了充能问题，岚大部分的战斗力还是依赖于和陈晓嫒的关联。
她们是命运的双子，镜像的姐妹。共享着位格又在成长与认知的变化中汲取神奇的力量。
放心吧，很快就结束了。
岚在吸吮中想到爱，她冷漠的脸庞再度浮现出真切的笑容，最后一点能量顺着指尖渗入体内。
啪沙。好像有一片脆弱的薄膜在碎裂。
就像一枚蛋壳在碗沿上轻轻磕碎，从缝隙中流淌出金色的蛋液。
岚的身体瞬间前倾，她感到一股沉重的重力压在身上，拽着自己往深渊坠去。
原来如此，你要利用星核的引力让我出局吗。
岚双手撑地，顶着数倍的重力缓缓站起。
这就是你给爱预留的陷阱？
用极易吸收的能量让某个个体瞬间超重，联通深渊后被星核拽出仪式阵，紧接着被你隔离。
新生之蛇之前应该就是吃了这样的亏，被你和异噬之蛇一招制敌。哈，现在又要用这招来对付我吗。
休想。
岚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蹭，她踩着台阶思考着另一种情况：如果是爱吸收了这些能量，又会发生什么呢？
爱当然不会被封禁在深渊，但在吸收完能量后，她很可能会有一个下沉的阶段。
在爱的视角里，她下沉又上浮的这段时间可能会骤然失去视觉甚至五感，类似于疾病发作或者被关在一个纯黑色的小房间里吧。
岚的犬齿用力咬了一下嘴唇。
深渊中的时间和空间是错乱的，万一绝望能误导爱的认知，让她认为这段时间是“一天”“一周”甚至“一个月”，她真的有可能精神崩溃，败亡在胜利之前。
“呼……”岚长舒一口气。
反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我会代替爱把这部分能量全部消化。
想到深渊封锁，她用手机试着拨打光辉的电话，等了几十秒也没有接通。
绝望果然还活着，而且它逃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光辉和新生之蛇再次封锁。看来它的后招真的是这一手。
岚略微安心，她收起手机继续艰难地爬下楼。
一步、两步、三步……苍白的阳光越过黑暗，洋洋洒洒地散射在她的身体上。她每迈出一步，都必须对抗极其夸张的重力。
不过没关系，等我和爱再次汇合，一切的一切就正式结束了。
岚迈下最后一阶台阶，苍白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散发出灼灼暖意。
她的身体依然沉重，心却轻松地飞扬起来：18年——真的是非常漫长的时光啊。
她看着那孩子慢慢长大，一点点成长成如今这般善良而曼妙的模样，终于，稚嫩的少女即将成为神明。
【“姐，如果我是特别的就好了。”】记忆中的女孩将小手伸向天空，晃着腿在阳光下绽开灿烂的笑容。
【“你就是特别的啊。”】我当时如此回答，当然现在也是。
岚眯起眼睛看向地平线，视野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模糊。
大概是能量过剩或者权能仪式即将结束的原因吧，毕竟等我们汇合，仪式的结果就基本确定了。
岚看着亮白色的地平线露。出和记忆中的爱如出一辙的温柔微笑。
我知道你的意思哦，你当时一定很想说：“我可是穿越者！好希望变成特别的女主角啊～”
会的，你一定会的。
【“姐，我在想～要是这个世界有魔法……别笑呀，我也知道很奇怪啦，哈哈哈。”】
【“我的愿望？当然是——世界和平！”】
【“意外，又是意外……如果意外不会发生就好了……呜。”】
笑着的你，坚定的你，哭泣的你，每个你我都很喜欢。
在她视野的尽头，亮起一点明亮的星芒。
是爱，她满含笑意地迎接上去
感知中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杂色光点。
有人类，有异常，有敌人，有友方。
无所谓了，全都无所谓的。你想用这些杂鱼阻碍我靠近爱的脚步吗？不知所谓。
岚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前进，包含敌意的异常与它们残留的尸体在她靠近时化为乌有，凝聚成纯粹的能量被苍白的锁链吸收。
她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自己变得更沉也变得更强，每迈出一步都能感觉到距离爱更近了一点点。
快结束吧，仪式……已经快要结束了。
新生之蛇、光辉、绝望、我，所有拥有权能的个体都会在你的光芒下黯淡。空中的流星，深渊中的星核都将见证你攀登成神的那一刻。
岚的笑容如释重负。
她并不觉得爱是负担，但她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快点看到爱获得真正的幸福，实现每一份愿望。
爱，我和你不一样，我很贪心的。
你每次都会在畅想后捂住嘴说“那样不太好吧”。
那样很好哦，爱。
我希望你能体验到你想体验的任何一种人生，这个世界有魔法也好，没有魔法也好，每天都是激荡的奇迹也好，每天都是平凡的日常也好。
你会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你本来就是我的女主角。
爱……为什么你离我越来越远了？不，不是爱变远了，而是她的视线或者……爱在她眼里变模糊了。
是眼睛的问题吗？是眼睛的问题吧！
岚惊悚地捂住自己的右眼，情况并没有好转。
她之前看到爱了，爱肯定在用力挥手，迈开双腿向她跑来。
可是她眼中的身影时隐时现，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苍白的天光与金色的仪式线回环交互，连接成弯曲的螺旋。
天上的星星摇摇欲坠，无尽的能量顺着锁链向体内流淌。
【“你认为我要如何获胜？”】
必败的战斗，但也——未必没有胜机。
岚猛然明白了绝望言语背后的暗示。
原来如此，原来是我。
因为我拥有了完整的权能，所以我有资格参与竞争。
因为爱已经足够强大，所以她认知中的“我”可以进入这场最后的多重权能仪式。
因为神必须是完整的，所以——
她看向不断接近却怎么也无法抵达的爱，在心中默默低语。
别人可以在仪式中避让、逃跑、选择认输，唯有我们不可以。
如果想要成为神明，她或者爱必须是完整的。
杀戮？不，她们不需要互相杀戮，因为她们本就是一体两面。
你怎么能拥抱幻想中的另一个我呢，唯有我的消失才意味着你的痊愈啊。
岚抬起右手，她能看到自己的指尖倾泻出一种灰黑色的粉末，那是涌动的深渊能量，中间夹杂着白色的光点，那是属于爱的力量。
她们正在进行真正的融合，能够登临神位的唯有统一的意志。
她们原本拥有完全相同的质量，爱的能力一直维持着她们协调而均等的状态。
但现在绝望提供的质量打破了天秤的平衡。
如果她继续靠近爱，那最后的结局一定是【岚】的诞生。
【“你会这么做吗？你会杀死陈晓嫒吗？”】
她仿佛能听到绝望肆意的欢笑，祂当然无法击败完整的晓嫒，所以——祂在这一刻成为了她临时的“帮手”。
【“你可以什么都不做，直接获得胜利。”】绝望在她耳边低语。
呵，少啰嗦。
岚懒得和绝望对话，她知道这家伙只是说说而已。
她们都不希望活下来的是岚，岚拥有的力量不会是创生或者归零。到时候她无法复活爱，但反复碾碎绝望一万遍还是做得到的。
动手。
岚朝着遥远又迫近的少女张开双臂。
……
“岚～～”陈晓嫒朝着岚挥舞双手，她看清了姐姐艳丽的酒红色长发，笑着越过留有弹痕的围栏，在凌乱的街道上用力奔跑。
炽烈的阳光刺了一下眼睛。
她眯了眯眼，好像在岚身上看到了一些伤痕。那些伤痕仿佛被光芒感染，正在闪闪发光。
难道是闪光纹。身贴？
陈晓嫒加快脚步，随着距离的拉进，她真的在岚身上看到了伤口和血痕。她张开的手臂好像被刀刃划破了，正在往外渗血。
明亮的路灯一盏盏点亮，它们在岚背后放射光芒，不知为何让人想到剧烈燃烧的火堆。
“姐！姐你。”你没事吧。
陈晓嫒的脚用力踩在碎石上，忍着剧痛向前蹬起！
砰、砰砰、砰砰砰！
楼顶、窗台、巷道……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时间在恍惚中凝滞，岚的笑容依然灿烂而洒脱，仿佛不论碰到任何事情都能轻松解决。
岚姐——是——不可能——
嗖。
一枚子弹从岚的胸口钻出，它清脆地坠落在水泥上，开出一朵鲜艳的血花。
“————”
岚抬起头，爱的声音在空气中转变为扭曲的音波。
不要哭啊，爱，你一定、一定能战胜那家伙，它很弱的。
“爱。”
她在四溢的流光中搂住终于抵达的少女，嘴唇抵住她的耳廓轻声说。
“活下去。”
第303章 碎裂
“喏，这个给你，别哭了。”
漆黑的森林里，一个漆黑的影子将手中的竹签递给了哭泣的女孩。
“呜、呜呜……”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接过竹签，一点点咬嗫上面串着的烤壁虎。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草地发出沙沙的碎响，将泪珠吞噬。
“怎么？你没那么怕黑吧。”黑影坐在她身边，火堆与倾倒的树干缓缓具现，连带空气都变得干燥又温暖。
噼啪，哔啵。
火焰炙烤着黑漆漆的飞蛾，陈晓嫒吸了吸鼻子，用力摇头：“我没那么怕黑，其实我、我是。”
她把穿越者三个字咽了下去，沉默几秒后黯然地说：“我是她们的大姐姐、结果、结果一个都。”
“哈？一个都没找到，怎么可能。”黑影忽然站起，她居高临下地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在火堆前闪烁两下，倏忽窜进了树林。
她的脚步像小鹿一样轻快，踩着跃动的草皮前进。灌木与草地发出沙沙的摩梭声，持续响动了十几秒后忽然停下。
“你、你没事吧？”害怕黑影和其他孩子一样消失，陈晓嫒站起来，哆哆嗦嗦地朝林子里走去。
她才刚走动两步，一只细细长长的手臂骤然窜出黑暗，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黑影从树林间探出头，深紫色的眼睛熠熠生辉。“跟我来，她们就在里面。”
什么？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那些孩子，明明都失散了吧。
陈晓嫒难以置信地跟着她迈开双腿，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点。
“哈哈。”黑影似乎自信地轻笑一声，一种奇妙的信赖打消了少女心中的疑虑，两人手牵着手在森林里穿梭。
乌鸦悲鸣，狼在哀嚎，还有看不清的虫影在空气中飞来飞去。
恐怖扭曲的枝丫擦着她们的脸颊轻轻划过，毛毛刺刺的荆棘在脚下散开，为她让出落叶遍布的道路。
陈晓嫒低下头，看向自己被黑影牵住的手腕。
那只手属于一个和她同龄的孩子。
【岚】
岚的手好温暖，似乎只要有她牵着，我就能安全地走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你看，就在这儿。”
岚与变幻的森林同时停下脚步，陈晓嫒的手指紧张地握起，靠着她的肩膀往里看去。
朦胧的月光晕染了夜色，她真的看见了几个小小的影子在树林里动来动去。
“桃桃，鸽子，小啾！是你们吗？！”陈晓嫒激动地往里走了两步，里面的人也听见了她的呼喊，抹着眼泪从黑暗中奔跑出来。
“小爱，呜呜呜……”
“好可怕，我以后再也不出来了！”
陈晓嫒赶紧冲过去抓住她们的手，一个一个仔细查看。还好，只有衣服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口。
“唉，谁知道院子后面会有这么大一片森林。”陈晓嫒咬住舌头：小孩子犯了错先别急着安慰，让她们记住害怕的感觉也好。
她真是吓死了，难怪护工们说晚饭后不许出门，下次说什么也要把这群孩子拦在孤儿院的栅栏里。
“哼。”岚站在她身边轻轻一笑。
黑影逐渐褪色，露。出漆黑的长发与秀气的脸庞。
她应该是同龄人，却比这群孩子更高一些，单手叉腰仿佛游离于人群之外。
大家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表情，唯有岚在笑。她的笑容很可爱，却多出一丝大孩子的玩世不恭，好像在嘲讽什么似的。
陈晓嫒的左手和岚的右手紧紧牵在一起。
她扬起脸，慢慢绽开甜甜的笑容：只要岚还在身边就会觉得好安心。
岚低下头回捏一下她的手掌，笑着说：“别想那么多。你们只是太小了，所以才容易在森林里迷路，等你长大就会发现这种森林也不算什么。”
“嗯！”陈晓嫒用力点头，她拖着岚想一起往里走几步，把最远的孩子拽回人群。
“等一下，她哭完了会自己走的。”岚拉住陈晓嫒的手。
“诶，不要紧的。我先牵她过来，小孩子都怕黑的啦。”陈晓嫒走了两步，还是被拉住了。
岚的表情有些认真，她轻声说：“我刚刚在里面看到了一头腐烂的鹿，有胖胖的蛆虫在肉里钻来钻去哦。”
噫！陈晓嫒呲了呲牙，只好站在原地用力招手：“好啦——集合集合！我们一起回家！”
“呜呜，等等我。”最远的孩子不再抽泣，她擦擦眼泪跑了过来。
桃桃的眼睛肿得很厉害，她指着林子呜呜地说：“里面、里面有好可怕的东西。”
孩子们附和着她的说法，大家吓得腿*软脚也软，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别怕，我们走在最后面，不管有什么东西都会拦住的。”陈晓嫒牵着岚主动落在最后，看着孩子们的背影慢悠悠地往前走。
听到她这句话，孩子们逃得更快了，她们的背影在前面隐隐绰绰跑动，不至于完全消失。
周围万籁俱寂，猫头鹰不再鸣叫。
女孩与女孩手牵着手，她们脚下的树叶仿佛漫无止境，可以一直一直走下去，直到时间尽头的螺旋。
“岚姐。”
“嗯？”
陈晓嫒指着黑漆漆的天空笑着说：“看，流星。”
一颗苍白的星星在夜空中缓缓划过，留下淡金色的尾迹。
黑发少女双手交握，语速极快地说：“世界和平，生活幸福。”
曾经的愿望在这一刻忽然咽了下去。她自然而然地改口说：“小爱要和岚姐永远在一起。”
“哈哈哈。”身边的人笑了：“我本来就不会离开你啊。”
“永远。”
陈晓嫒没有回答，她执着地祈祷：“小爱要和岚姐永远在一起，小爱要和岚姐永远在一起，小爱要和岚姐永远在一起。”
她虔诚地复述了足足三遍才敢回头。
“岚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岚姐——”小女孩在漆黑的森林里放声尖叫。
……
“岚姐——”陈晓嫒猛地掀开被子，冰凉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呜、呜啊啊啊！”她不断的、凄厉地尖叫着，双手很快沾满泪水。
“晓嫒？晓嫒。”旁边有谁晃了一下她的肩膀，又很快将她拥进怀中。
可陈晓嫒一点也没有在意，她像着魔一般不断回忆着黑暗的森林，流星，还有那个拉着她在月光下奔跑的人影。
小爱和岚姐永远在一起。
这曾是根本不需要许愿的真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和岚姐永别……
心脏不断抽痛，这种疼痛就像熬了很久的夜，而且到死之前都不想再睡。
陈晓嫒没有捂住胸口，她任由自己像虾米一样拱在不知道是谁的怀里。
如果痛就能让岚姐回来，那多痛也无所谓。
【人总会长大的，从孤儿院开始的缘分，有可能会在人生的任何一个节点结束。】
谎言，虚伪，才不会。
眼泪一点一滴落在掌心，她终于发现自己曾经的想法全是被宠爱的自信和傲慢。
我敢这么想是因为潜意识里吃定了岚姐，知道她肯定不会离开。
那时候别说正式告别了，只要岚姐一周不接电话，我就会大哭着满世界找她吧。
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所以才敢这么做作。
【可是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呜呜呜啊——陈晓嫒将自己的手背伸进嘴巴狠狠啃咬。
下一秒就有人抽出她的手攥在手心，她并没有追着咬人，但眼泪还是扑簌簌往下掉。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岚姐会死呢？
她想到【死】的时候甚至很冷静，好像大脑、心脏和灵魂分成了三块。
一部分自己很悲伤，悲伤到失控，可另一部分还在茫然：岚姐怎么可能会死呢？
她恍然发现：自己明知道赤星是个意外频发的星球，却从未想过遇到意外的人会是岚姐。
不可理喻，不可想象，我不想相信。
如果这件事是假的就好了。
在她看不见的视野里，流星在宇宙中卷动成绚烂的漏斗。
多重权能仪式在外围形成一圈异常坚固的织网，硬是将内外两界强烈的波动稳稳压制、过滤。
“晓嫒，还要继续睡吗？我先帮你擦擦脸，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身旁的声音很遥远，陈晓嫒终于分出一点意识去注意这道人影。
她的眼睛伤得太厉害了，火辣辣地疼，只能隐约从迟缓的记忆里抽出零的名字。
她哑着喉咙摇摇头：“不、我不。”
陈晓嫒很想一睡不起，可另一道针刺般的思绪强迫着她从床边撑起来。
“晓彤……找到了吗？”她忽然很唾弃自己，大脑乱得不行，而且提到晓彤的时候甚至从心底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厌倦感。
我在厌倦晓彤吗？还是在厌倦活着这件事呢？
零眨眨眼睛，虹膜闪过许多淡蓝色光点。
她原先刻意无视着光辉教会传过来的数据，但现在晓嫒的状态太差了，她不得不征求其它人的意见。
专家组一如既往地给出了一些合理的建议，零号的“叛逃”行为被他们暂且搁置。
【新生之蛇还在深渊底层，彻底杀死绝望后应该就能释放它。】
【以协助陈晓嫒登临神位为第一优先，归零的力量会获得有益进化，大概率能解决她现在的问题。】
【我们已经和人类灵魂战线取得联系，精锐小队已就位。】
一张地图传输到零脑内，上面大部分区域都已经点亮。
对，当务之急是杀死绝望。
零看着陈晓嫒现在痛苦的样子，恨不得亲手杀死绝望一万次。
她斟酌了一下认知滤镜和仪式的风险，没有冒险谎称陈晓彤已救出。
零扶起陈晓嫒的手臂，柔声说：“绝望雇佣的那群人逃回了大酒店，应该把陈晓彤也带过去了。”
酒店……
虽然才刚刚去过那里，但陈晓嫒的回忆已经像隔了很多年那样黯然褪色。
她扶着零的胳膊勉强直起身子，将脚踩进鞋里。
一股沉重的力量按着她的肩膀猛地往下压。
陈晓嫒茫然地晃了晃。双腿像灌了铅那么重，又像有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拽着她的脚踝拖向地狱。
咔嚓。
她瞬间失去平衡摔向地板，零飞扑到下方将她的左肩稳稳托住。
即便如此，陈晓嫒还是有半边身体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咚！
声音很清脆，就是普通人砸在地板上的那种略带柔软的撞击声。
可陈晓嫒总觉得自己浑身都变成了铅块，甚至比铅块还要沉重。
她右手握住零的手，想像以前那样站起来。
可努力了好几次也直不起腰，只好让左手像船桨一样在地板上划动，一点点往外爬。
这具身体……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吗？
好恶心。
我好恶心啊。
她不想成为随意放弃生命的人，也不想给大家添麻烦，更不想在晓彤的安危还没确认时就沦为废人。
可是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她的眼睛肿得看不清眼前的路，脑子里塞满了刺痛的回忆和幻想，满嘴都是焦糊的苦味。
沙沙。
零没有让她继续往前爬，将她一把圈在怀里稳稳抱了起来。
“想去哪儿？我们一起去。”
“去救、呜、呜呕——”陈晓嫒想捂住嘴，可是双手一动不动，她垂着头直接吐了出来。
心脏和大脑一片死寂。
尴尬？
不，一点也不，死了就好。
【“主角好脆弱哦，失去爱人再痛苦也不能殉情啊。”】
【“……虽说是个人自由，也要考虑一下其他人的心情，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呢！”】
初中时代的闲聊在耳边变成指甲刮动玻璃的噪音。
我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岚姐、岚姐她——
那双牵着的我的手松开了，永远松开了啊——好冷，我好冷……
【零号：晓嫒无法参与最后的追击行动，请给予支援。】
第304章 前来相助
“呕——”陈晓嫒扶着水池干呕，脑仁和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眼前的视野一阵花一阵白，时不时还像流淌的水面一样泛起一阵阵粘稠的涟漪。
放在平时她肯定大呼小叫地冲向学校医务室，求医生把全套的检查都来一遍。
可现在……陈晓嫒只是晃了晃脑袋，忽略了镜子里那不知道是幽灵还是幻觉的鬼魅场景。
无所谓，是精神问题或者某种脑部病变吧。
“呕、呕呜。”她又吐了两口，然后拧开水龙头把模糊的粘液往下冲。
是不是溅到外面了？不知道。看不清，也不想看。
零一直在身边忙碌，她好像在擦拭水槽边缘，又好像在身后挥舞着拖把拖地。
陈晓嫒天旋地转地直起身子。
镜子里的倒影整个都在翻折扭曲，而且身体很重，非常重。
两只脚腕在不断坍塌，就像整个身体的骨头被人用机器打磨成两撇豆芽菜，可堆积的脂肪却超过了500斤，砂砾似的哗啦啦往下淌。
她往旁边倾倒了好多次，但每一次都有一股温柔的力道将她稳稳撑起，让她无法彻底倒下。
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身体好像渐渐意识到岚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要把紊乱的大脑搅个天翻地覆，搅到再也想不起来为止。
我要做什么来着？对了，我还要去找晓彤。
要、要找晓彤就得先找到那个-那个什么会来着？
她的脑海里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星星，仿佛魂魄正悬浮在宽阔的宇宙中，要搅得整个银河鸡犬不宁。
“晓嫒。”零从身后拥住她的腰，耳边的声音缱绻又心疼：“实在太难受就好好休息吧，我联络了那些专业人士，他们很愿意帮忙的。”
【“实在太难受就好好休息，仪式到最终阶段了，大家都愿意出力的。”】
“好”和“不好”的回答变成无数个悬浮的气泡框，在她的左眼和右眼之间晃来晃去。
陈晓嫒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里的倒影，自己的影子在扭曲的世界里阴沉地看着自己。
如果岚还在，我肯定会朝她喊：“姐，我活见鬼啦！救命～”
可是现在……你已经不在了。
陈晓嫒的手指轻轻按住镜面，就像按住了一扇不会打开的窗户。
姐，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吧？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可视的星河在沸腾，权能仪式高速运转，将某种极大范围的影响勉强消弭。
这只是权宜之计，如若她成为祂，整个世界将为神明的一瞬之思颠覆。
……
“不好！陈晓嫒的精神状态很危险！”
专家组骚动起来，陈晓嫒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最严重的问题不是她能不能参与最后的战斗，而是胜利后可能造成的结果。
根据神之眼和特别行动组的反馈，绝望残留的力量很薄弱。
虽然所谓的本体还没找到，但那些暗中培养的异常与乱神教徒都在未知力量的影响下集合到了同一处地方，完全可以一战而破。
现在的局面根本不用陈晓嫒亲自出手。
骑士团已经赶到，他们随时可以联合当地的雇佣兵与战线精锐将绝望阵营全部扫空，协助陈晓嫒登临神位。
【陈晓嫒的性格过于敏感，情绪化很严重。】
屏幕上有人点出了最大的问题。
这种评价其实有失偏颇，陈晓嫒给人的感觉开朗又善良，她的敏感更像是一种对他人的体贴。
至于情绪化……任何人在两天内接连遭遇“同学为救自己牺牲”、“妹妹被坏人绑架”、“姐姐在眼前被枪。杀”这一系列破事都不可能保持冷静。
从人类的标准来看，陈晓嫒在与岚融合后吸收了那么多能量还能维持人类的形态，进行简单的对话和思考，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惜他们必须用神明的标准来要求她。
因为她真的要成为神明。
“不能再让她崩溃下去了！”有人发出义正言辞的警告。
“在陈晓嫒醒过来的半个小时内，流星群和仪式阵就发生了两轮震动！你们想想看，如果这个时候她已经成为神明，整个世界会遭遇什么！”
“也不一定是坏事……”有些犹豫的声音在反驳。
“她应该只是想复活自己的姐姐吧，等陈晓嫒成为神明后，她不能接受的现实都会被归零修正，到时候她混乱的情绪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了。”
义正言辞的声音变得沉重：“是啊，一开始会恢复正常。然后呢？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五百年，这个善良又情绪化的小孩会变成什么样？”
大家无法回答。
事实上，别说外面那些接触不到涉密信息的普通工作人员，就连坐在监控中心内的专家和拿到第一手情报的主教，都有不少人在接二连三的变故中倾向于——
干脆让陈晓嫒这位人类少女成为人类的神明吧？
因为事到如今这道路最好走。
正义、轻松，顺应天理。
不光是绝望，这些精英也猜出了世界本身的某种倾向性：如果没有星核配合，很难说那些流星雨会仅仅在归零的作用下保持悬浮。
绝望已是强弩之末，他们只需要让零把陈晓嫒抱到战场附近，让她见证大家彻底击败绝望爪牙的那一幕即可。
比起让绝望这种可怕的深渊生物成为神明，陈晓嫒当然是更好的选择，谁都能透过她看到一种舒适、平缓、充满爱意的未来。
可人类总会为怠惰付出代价。
他们当然可以相信陈晓嫒的坚强和善良，享受她用伟大神力改造出的美好新世界。
天空中到处都是流星，光靠捕获流星产生的能量都能转化出一个人间天国吧。
他们可以向这位属于人类的神明祈求，祈求她复活死去的人，包括灵魂池当中储存的几亿前人类。
别人可以这么想象，但他们不可以，他们做过太多类似的实验。
根据之前的实验报告，这样的美梦大概只会持续一百到两百年，然后人类神明就会不可抑制地带着人类社会走向崩坏。
祂们并不是疯了，漫长的时光并不会让这群人类之神陷入疯狂。
祂们只是无聊而已，那不是残暴，而是一种……神明视野中的“游戏”。
陈晓嫒和那些实验神的条件还不太一样，实验神仅仅是用祂们的力量间接掌控人类，而陈晓嫒本身就具有类似创生的权能。
只要祂愿意，完全可以把世界上的任何物体与生命改造成任何一种模样。
魔王与勇者的对垒？
迷宫与副本到处显现？
人类的生活中混入许许多多异形，亦或必须遵循一套复杂的规则才能生存？
即便用最乐观的畅想预测人类的未来，陈晓嫒身为人类的强烈感情也非常可怕。
她现在可以为了姐姐改造全世界，以后也可以为了恋人和妹妹再改造无数遍。
反正她会有类似创生的权能，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一切都可以是玩笑和游戏，甚至不需要一句道歉。
祂会有孩子吗？有的话祂们是不是每一位都应该获得永生，和在全世界百无禁忌的自由？
陈晓嫒很善良？
一位善良又能把整个世界当橡皮泥一样来回揉捏的神明凭什么不可以给每个人安排一段严丝合缝的，绝对不容更改的命运轨迹呢。
如果人的一生仅仅是一生，也许他们懒得想那么多。
反正我们能享受到陈晓嫒最初的那段温暖时光，至于后代怎么样是后代需要思考的事情。
可稍微有点知识的人都知道，人类拥有相对永恒的灵魂，他们的灵魂是会在一定程度的变化后重新转世的。
他们原本的计划中就包含了承载旧时代的灵魂前往新世界的想法。
使徒的灵魂池里有大量灵魂，光辉也通过许多方法留存了科技时代的灵魂数据，存在者序列更是让许多居功至伟的奉献者提前拿到了通往新世界的船票——只要还有新世界可言，他们就能重生，哪怕是不完整的、聚合式的重生。
如果他们选择完全相信陈晓嫒，也许会在数百年后的未来永生永世为此刻的懒惰和几百年的享受赎罪。
线上与线下的争执同时进行，监控室内的争吵并不激烈，他们只是在畏惧迷雾中的未来。
毕竟不选陈晓嫒又能怎么样？
光辉……如果坚持选择光辉，他们必须冒险篡夺陈晓嫒的登神之机。
不管是多么善良天真的人，当祂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事情都不可挽回，无法善了了吧？
假如陈晓嫒和过去一样凭借自己的能力再度战胜光辉，人类的结局恐怕不会比被绝望统治好到哪里去。
线下的争执逐渐沉默，而线上的交流愈发激烈。
大家死死抓住最重要的分歧点：我们到底是先让陈晓嫒成为神明再图后事，还是趁着她没能成为神明，尝试让光辉夺取胜利果实？
【等陈晓嫒成为神明，祂的力量根本就是无敌的。你没可能击败一位创世主！】
【绝望不足为惧，新生之蛇困在深渊底层，使徒也正在赶往战场，为什么不让吾主试试看呢？祂的实力保存完好。】
……
这个决定会直接影响人类的存亡，存在者序列久久没有发出任何回应。
好在光辉教会是全世界人力最充足的组织，他们在赌上一切的战斗中仍然留有多线程指挥的余地。
在一部分人争吵、思考的时候，另一部分人正在努力执行之前的指令。
【骑士团已就位，排异小队已就位，协力指挥者已和人类灵魂战线成员汇合。】
每块屏幕上都显示出一块战术地图，大家都可以清晰地观察到仪式中的最终进度。
这是人类赌上一切的战斗，几乎所有的精锐都在不考虑防守的情况下朝着新城集合。
其中自然也包括学员们，还有最重要的A班学员。
专家组相信他们可以在任何一条路线上都发挥出特殊作用，因为他们可以直接对陈晓嫒造成影响。
“等等，A班的巴士怎么回事？它偏离了指定路线！”观察员注意到湛蓝色的特殊点位和一群绿色的光点错开。
虽然还是前往新城的方向，但这辆巴士略微偏出了一个角度，这角度还在往上。
明明只有一条高速公路通往新城，它难道在飞吗？！
观察员赶紧拉响手动警报，提示大家注意这里。
光辉将特写投向屏幕，满载A班学员的巴士在高速上笔直地滑翔，它在不断的加速中蒙上一层猩红色光雾。
呜呜——巴士发出奇异的鸣叫，在半空中嗖地一下消失不见。
“异常……列车？！”
第305章 编织完毕
“各单位请注意，各单位请注意。请完备武装，携带好必需物品，按照指示前往对应站台集合……”
广播声此起彼伏，单调地提醒大家查看自己的通讯器，在老师或队长的带领下乘坐指定的交通工具。
本次出击不再是具有锻炼性质的特殊任务，而是压上一切的生死战。所以老师们也都编入了骑士团或排异小队之类的先遣队，A班的学员暂由钱小美带队。
由于短时间内出动的队伍实在太多，教会预备的交通工具远远不足。
学员中仅有A班学员还能使用钢铁巴士，其余学员只能驾驶摩托车轻装简行。
啪沙。
车门对准下方打开，没有带队老师自然也没了出发时的鼓励演讲。
学员们沉默的按照平时分配的位置坐好，视线难以控制地看向座位中间的缺口。
陈晓嫒、陈晓彤、零、郑璐、林琅、郑秀丽……足足少了六个存在感十足的人，其中五位平时都会坐在一起。
这些位置并没有填补上其他人，干脆放上了额外发放的武器装备。
“哎呦，我的老腿～”刘平安夸张地坐到最后排，和叶小雨、邢书遥坐到一起。
他们三个一人一辆轮椅，两个人身上都打了不止一处绷带，看上去要拼在一起才能凑个整。
特别是叶小雨，她连脖子上都套了护颈，像只一碰就碎又用镶钉修复过的瓷娃娃。
司机踩下油门，巴士在轰鸣声中缓缓开动。
“哈哈，我们现在算是伤病残三人组了吧？”刘平安很快收敛笑容，靠着椅背说：“不知道这次会不会使用仪式阵加速。”
“应该不会。”邢书遥平静地搭腔：“权能仪式没有结束，只是范围再度扩大。我们现在的位置和目的地仍然处于仪式内部，最好用更稳妥的方式前往。”
“确实～”刘平安点点头，她刚想说句什么，身体突然和所有人一起猛得往后一撞！
巴士陡然加速，眼前骤然展开一片猩红色光芒。
沙拉-沙拉沙拉——
狂风在车身两侧拼命冲刷，内部的漆面不断剥离，由镀膜的铁壳溶蚀成一种极有质感的红色半流体。
“怎么回事？”前排的同学一边组装武器一边蹬着座位翻出过道。
邢书遥瞬间开启能力，视线快速飞掠四周：
同学们的情绪还算稳定，所有人-包括司机在内都是灰色，最多有深有浅。
等等，这个司机怎么这么眼生？
他从观察状态脱离，转眼看向正在开车的背影，又猛然回头看向中后排的座位。
原先经常开车的那位中年司机正闭着眼睛坐在杂物中间。
而现在正在开车的那位司机身材高挑得有些异常，身上根本没穿教会派发的工作服，而是一身墨色风衣。
“别怕。”
司机发出金属质感的嗓音：“我带你们快点赶路。”
轰，轰轰，轰轰轰。
窗外闪过三阵爆。裂的强光，车身极速上浮，在最后一阵爆闪中冲进炽烈的赤色漩涡。
轰隆！巴士沉重地砸在路面上，本该分崩离析的车轮没有一帧卡顿，嗡嗡嗡地快速转动，载着他们再度加速。
“正常”而明媚的植被在窗边反复飞逝，新城密布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
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邢书遥：各位注意，异常（列车？）的情绪不是很好。】
“您好，请问您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赵正义接到短讯后缓缓走向司机。
孙钰在他背后端着组装好的枪。械，暂时还未瞄准。
“不用害怕，我和你们有共同的敌人。”
嗡嗡——列车一脚踩下刹车，它戴着银色面具的脸庞180度转动到脑后，喉中的金属片快速摩擦：“快点下车，别耽搁时间。”
车门哗啦打开，巴士在短暂的几分钟内到达新城，正对着正门口的笔直街道。
学员们沉默地闪身下车，只有刘平安在最后下车时诧异地问道：“你也和绝望有仇？那我们一起进去呗。”空间系的能力打起架超方便耶。
“……我很想和你们同去，但是不可以。”
列车的脸上戴着面具，只能看出嘴巴的动作，但它盎然的怒火不需要任何超能力都能轻易碰触。
列车攥着方向盘，嘴巴开合时露。出一颗颗锋利的牙齿：“我在你们的通讯器上留下了陈晓嫒赐予的名字，如果她遇到真正的危险记得通知我，我随时都能奔赴战场。在此之前我是不会进去的。”
刘平安和邢书遥对视一眼，他们能理解异常-列车的选择。
除了以陈晓嫒为首的权能持有者，列车大概是最擅长战斗的个体，它可以轻松撞死除陈晓嫒以外的任何人。
现有的局势对陈晓嫒有利，绝望反而是垂死挣扎的那一方。
大家都猜不出绝望的翻盘方式，但它绝不会坐以待毙，注定会利用任何它可以利用的个体。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其它个体尽可能挪腾到绝望无法触及的地方，防止被它选中，成为它逆风翻盘的棋子。
“多谢。”
“谢谢啦。”学员们在进入新城前挨个向列车道谢，毕竟它表现出来的人格化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一般意义上的异常。
三辆电动轮椅在最后齐头并进。
“我们现在要先做什么？”刘平安看了一眼邢书遥，邢书遥转头看向叶小雨。
叶小雨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我还能做最后一次比较准确的预言，现在需要吗？”
“别别别！”刘平安连忙打断她的话，操控着轮椅和同学们一起在街道上行走。
新城外围的道路很干净，但他们不用抬头就能看到一阵硝烟从市中心的方向升起。看来大部队已经在和绝望残部作战，现在赶过去大概能碰见提前出发的骑士团。
要和大部队汇合吗……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为何暂且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我、我有个提议！”阴郁了好久的杨乐乐总算打起精神，哑着嗓子说：“我们要不要先去稍远一点的地方观望？因为我们过去也影响不了战局、但是、但是……”
刘平安明白了她的意思，从轮椅上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也许能在关键的时候切入战场。”
大家默契地没有搭话，他们这样做可以阻拦绝望可能存在的援军，也可以——在某些必要的时刻援护陈晓嫒。
……
新城的市中心。
林琅捂着脑袋一脸头痛地坐在长椅上，她的老爹正和新汇合的成员们激情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哈！光辉教会这次出大血了！”一位青年在狼叔面前兴奋地展示自己全新的武器装备，灰蓝色的防护服上打了个x符号，显然是高端防具。
“都这种时候了，谁还敢敷衍谁啊。”旁边的人也嘻嘻哈哈地笑着，所有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相比光辉教会，人类灵魂战线在这些年来承受的现实压力更加巨大。
他们不光要担心人类的未来，还得时刻担心自己的家人明晚吃些什么。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
绝望的残部并不多，大家有条不紊地清掉就好。
按照光辉教会和他们拟定的战术计划，以现在的人数完全能在陈晓嫒到来后展现出全盘压制的场面。
最后便是观望陈晓嫒登临神位的时刻——她好歹是人类不是？
嘿嘿，作为在她登神时靠得最近的人类，大家肯定会大有收获！
和充满兴奋的同伴们不太一样，林琅的脸色非常严肃。
她走到狼叔背后用力一拍。“爸，我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嗯。”狼叔应了一声，平淡地说：“我们的计划很简单，绝望肯定猜得到。”
周围顿时一静。
绝望会故意送死吗？
祂不可能不想赢，那为什么不把那群渣滓分散开来多拖延一点时间，非要聚集起来被他们一波打爆？
祂的行为与其说是在负隅顽抗，更像是彻底摆烂——也许是在悄悄收缩力量，准备在关键时刻来下狠的？
他们这群入局者完全看不清棋面，更别说提前拦截绝望的杀招了。
老爹应该不是在说反话吧？
林琅愣了一下，随后有些释然地拎起枪。她一边举起左手指向另一个方向：“爸，我想去远一点的地方观望，这种行为应该不会在绝望的算计里。”
就算在也不怕，她可打不过使徒，绝望怎么也不可能利用她伤害到晓嫒。
狼叔点点头，追上去拍了一下女儿的肩膀：“等一等，带点人走。你这手不是要分兵么，一个人管什么用。”
林琅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的啦，晓嫒会加持我的～”
“她的能力和认知有关，人数越多越好。”狼叔知道自家女儿是不想让他们分出太多人手，免得正面战场失利。
他干脆指了指那些混在人群中的预备役少年，推着林琅往他们那边走：“你把这些孩子带去，多少算点战力，也能更好地激发她的能力。”
这倒也是。
林琅这次没再拒绝，她点了点孩子们的人数，帮他们重新整理好队列。
呼～真是令人怀念。
少女转过身摸了把粉色的额发，正想像从前那样带着队伍找一个便于观望的地点时，通讯器忽然震动了两声。
【弥洛：零已经带着晓嫒前往预定地点，地图如下。】
【弥洛：各单位请注意，凡是收到这条讯息的人员由我负责规划路线，进行必要的指挥。】
……弥洛教授？
林琅心中产生一种微妙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一闪即逝。
没什么好奇怪的，教授本来就经常负责和使徒、晓嫒有关的任务。
可能是因为战斗力比较强的主教都各自带队奔赴现场了，她才转而负责统筹指挥的吧。
【林琅：收到。】
第306章 倒计时
陈晓嫒在零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出卫生间，她胸口不断起伏，呼吸急促得像要吹灭一百根蜡烛。
“晓嫒，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零将她扶到床边的凳子上，用极轻缓的语气安抚道：“事情已经引起了上面的重视，光是赏金猎人就来了几百号人，连学生会都出动了，你好好休息也没事的。”
【“绝望残留的力量并不多，人类灵魂战线和光辉教会都在出力，使徒集群已经全部出动，你好好休息也没事的。”】
学生会……陈晓嫒迷迷糊糊地想着心思：学校连学生会的前辈们都派出来蹚浑水了吗？
看来那件宝物真的很值钱，现在这群围剿绝望的人到底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陈家遗留的宝物呢？
算了，只要晓彤能活下来，那些宝物谁拿走都无所谓。
陈晓嫒用力晃了晃脑*袋，疲惫地无视了眼前像万花筒一样旋转的光斑。
她握紧零的手认真地说：“带我去、带我去他们争斗的地方，我一定要找到晓彤。”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很差，要是没人搀扶走几步路都会摔倒。
但她实在不敢相信现在过来帮忙的人，他们的目标全是夺取宝物，根本不会管晓彤的死活。
零一直在注意恋人的表情，看着她骤然凌厉起来的眼神轻轻点头。“好。”
她托着陈晓嫒的半边身体慢慢站稳，用半扶半抱的姿势带着她走到门边。
咔嚓。
零按下门把往后猛地一拉。
“哎呦喂。”一团毛茸茸的金色从外面砸了进来。
零面无表情地踢开辛娜雅的脑袋，抱着陈晓嫒闪身出了房门。
“你这混蛋！”辛娜雅连忙翻起身追到楼梯上，哒哒哒地跟在后面。
其实她在陈晓嫒晕倒后就想冲过去捡一下，可没想到陈晓嫒身周产生了一阵奇异的力场。
这阵力场居然排斥她的进入，只允许零靠近，真是受够了！
“陈晓嫒你等一等，等一等我～”
辛娜雅在楼梯上聒噪，陈晓嫒闭上眼睛懒得搭理她。
不过还得让这家伙帮忙开车呢……
她这么想着，等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楼下。
深紫色的跑车乖乖停靠在最近的停车位里，就像一只揣着爪爪的三花猫。
糟糕，我的大脑是不是有点错乱？
陈晓嫒被零抱到车上，她有点痛苦地捂着脑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耳朵里全是乒乒乓乓的巨响，感觉到处都在枪。战。
零的手穿过她乌黑的发丝，轻轻揉了揉。
辛娜雅翻了个白眼，径直坐到驾驶座一脚油门。
跑车瞬间加速，仿佛一道虹光穿透雨幕。
陈晓嫒勉强抬起脑袋往外看，两旁的行道树呼呼往后飞，周围空空荡荡看不见哪有车流。
现在几点了？
陈晓嫒眯着眼睛看向天空。灰色的云层太厚了，什么都看不清。
她没看到太阳，但也不像夜晚。
只要拿出手机就好，或者问问零……
她的手瘫在怀里怎么也抬不起来，似乎是潜意识在抗拒任何能够和别人发生联系的行为。
好在理智暂时主宰了她的身体，让她挤出一点力气去救晓彤。
陈晓嫒过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问辛娜雅：“你知道要去哪儿吗？”
“当然知道。”辛娜雅回过头看看她的侧脸。她的手扶在方向盘上，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动驾驶。
魔鬼笑得露出虎牙：“不就是希望一体会的据点吗？放心吧，人全去那边围剿了～我们正好过去捡个便宜。”
【“不就是一点点绝望信徒嘛，放心吧，那些笨蛋会为我们扫清障碍的～你过去正好攀登神位。”】
辛娜雅看着陈晓嫒古井无波的脸庞，在被无视的懊恼之余，居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愉悦。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类，所有人都被你耍在掌心啊。
难怪你说你喜欢玩游戏，整个世界都在你的指尖亦步亦趋，真是——无比有趣。
你以最脆弱的身体一次一次把我和其他人踢到沟里，而自己则踩着诸多尸体攀登神明的阶梯。
若是在初遇你的那一天有谁敢对我说：“这个人类少女会成为神明！”
那种弱智笑话我连笑都懒得笑，天上天下游历十万年也遇不到这种事。
但你是亿万光年间诞生的奇迹。
我一定会在你成为神明之时询问你“游戏还要继续吗？”
创生之神展开的棋局会是什么样子？我真是……非常期待啊。
陈晓嫒一点也没注意到魔鬼奇怪的眼神，她的视野里充满闪烁不定，丝丝缕缕的光斑，让人头晕想吐。
她仰头看向远方的烟柱，不太确定是幻觉还是真有人在市中心烧火，或者引。爆了什么东西。
“零。”她勉强抬起牙齿，想问问看情况。只见一道黑影从马路对面窜出，倏忽间跑进了不远处的小巷。
这道黑影本来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偏生右手抓着一个和晓彤差不多大小的孩子。
那应该不是晓彤。
她的大脑就算晃成浆糊也能一眼看出妹妹。
但她在霎那间看到了黑影身上悬挂的标志，是那个教主、希望一体会成员挂着的标志！
邪。教教徒，而且带着孩子。
真的不是晓彤吗，真的——和晓彤无关吗？
跑车已经开到下一个路口，陈晓嫒猛地伸出手拽住辛娜雅的手臂。
她顾不上什么安全不安全，哑着嗓子大喊：“快、快追上那个人！追上刚刚、他、他、带着孩子！”
陈晓嫒有些缺氧，说出的话语无伦次。
不过魔鬼能够感知到她强烈的情绪波动，立刻操纵着衍生出的力量灵活地拐了个弯。
深紫色跑车就像魔法世界中的飞天扫帚，它在原地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动作晃了一下，甩着尾巴冲入侧面的小巷。
……
监控中心的屏幕锁定了这幅画面并给予特写。
陈晓嫒附近延迟比较高，他们第一时间先去确认攻打绝望信徒的队伍进展如何。
【预定进度已完成。】
战术地图上一片绿色，主要区域基本处于压制状态。不过绝望还在耗费力量撕开裂隙，总有新的异常在不断生成。
要么有陈晓嫒的见证，要么得耗尽绝望的力量，不然这里必须有人时刻镇压。
光辉教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主要是因为他们将使徒集群全部派遣到了新城。
海量的能量输出搭配较近的距离，让使徒们发挥出了极为优异的战斗水平。
湛蓝色的光芒在酒店附近闪来闪去，异常敢冒头就是秒杀。
观察员们把一帧又一帧的截图上传到统一的数据库中。
负责指挥的战斗小组将手放上键盘，准备建议使徒集群的指挥人员将使徒们派遣到陈晓嫒附近，做好两手准备，
“稍等。”一道充满魅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刚才这里出现了一只吸引陈晓嫒注意力的特殊个体，它很可能就是绝望准备的后手。说不定陈晓嫒现在所处的位置会有绝望提前布置的陷阱。”
这道声音语速渐缓，仿佛贴在你耳边轻声低语。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派遣机动性与战力最强的使徒前往险地，或许会因为过于靠近处于混乱状态的陈晓嫒……而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
“使徒集群具有远程攻击模式。不如让使徒们先停留在较远的地方做好攻击准备。陈晓嫒很可能会将她们想象成类似直升机的飞行载具，对战局会更加有利。”
真是太有道理了。
所有听到这道声音的人都觉得弥洛主教的建议是必须遵循的真理。
组长立刻遗忘了脑中想打的文字，按照主教的意思将命令一条条输入。
既然使徒集群已经赶赴另一处战场，那么骑士团和其他部队就先留在酒店附近应付不断生成的异常吧。
绝望有概率两边押注，他们不能让祂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很好。”虚空中的声音表示赞许，随后散去。
他们没有一个人回头查看，自然不会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道反光的玻璃幕。
……
黑色的泡沫在空气中鼓动，流淌出纯黑色的粘稠液体。
这些液体滋养着一丛又一丛模糊的菌类，氤氲的水洼中躺着不计其数的尸体碎片。它们来源于希望与绝望融为一体的信徒。
和“神明”合一是至高的“荣誉”，绝望并没有给除陈晓嫒以外的人类留有此等余地，所以那些信奉祂又死去的人只会被消耗成残渣罢了。
当然渣滓也有渣滓的作用，它们随时可以被绝望唤醒，再度勾勒出生前的模样。
这种勾勒徒有其表，唯有在另一种伟力的加持下才能焕发出真正的生机。
它们是绝望即将掀开的底牌，但祂的牌面远远不止于此。
不论是光辉教会还是人类灵魂战线，他们都在前一段时间疲于奔命，准备各种各样“至关重要的大事”，所以自然没有注意到一些平平无奇的变化。
比如许多小小的，潜藏在各个角落的教派组织彻底覆灭，而里面最受绝望关注的，是据点中的孩童——的尸骨。
……
滋啦啦——
跑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车门自动弹开，辛娜雅第一个跳下车，随后是抱着陈晓嫒的零。
周围弥漫着深灰色的雾气，不过三个人都没注意到这一点，沿着直线径直追了过去。
陈晓嫒从零的怀抱中勉强挣脱出来，她的双脚刚踏上地面就感受到一股菌毯般毛绒绒的触感。
又是错觉。
她晃晃脑袋，眼前的画面因为斑斓的光斑在水泥和污泥中渐变，最终看出几双歪七扭八的鞋子。
他们怎么把鞋子丢在门外呀？
她眯着眼睛向巷道尽头看去，那里有一扇打开的木板门，还有许许多多背对着她们趴伏在地上的身体。
第307章 挥砍
一团团人形趴伏在庭院里，黑的、白的、灰的、花的……还有斑斑驳驳的光点洒在它们中间，将画面晕染成古旧破碎的焦黄。
陈晓嫒抬起腿跨过门槛，也跨入了这几近凝固的褪色画框。
簌簌，扑簌簌。
信徒们像一个个气泡或即将扩散的孢子般回过身来，朝她露。出一只只空洞洞的眼睛。
那些眼睛多么无神，真真是毫不反光的黑洞。
我一定是快疯了。陈晓嫒冷冷地想：不然怎么会觉得他们的眼神很恐惧呢。
她眼前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重影，每一层重影中都有它们扭曲而破碎的阴影。
这些影子被黑色的粗体直线切割成一片片抽象画，人物的眼睛和嘴巴都咧得很大。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她，不是恐惧又是什么呢？
信徒们站了起来，陈晓嫒眼里升起无数个虚虚实实的三角形。
这些三角形的面积有大有小，就这么满脸惊恐的朝她走来。
多么令人惊悚的场面呐。
摆在从前光是这么多成年人恶行恶状的朝她走来，都能吓得她立即低下头往旁边避让。
可现在她心底只有一片平静的湖面。仿佛心脏和脑子被这些诡异的画面占据后，身体反而获得了真正的安宁。
陈晓嫒朝着这些被洗坏了脑袋的信徒们迈开脚步。
他们先是迎了上来，随后又逐渐向两边分散开。如同一团一团碰到酒精的黏菌，朝着培养皿两侧皱缩。
她一直往前走，他们就一直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院子后面是一栋两层小楼，这栋楼结构简单，面积又狭窄，进去搜人一定一搜一个准。
陈晓嫒即将走进敞开的房门，退无可退的信徒们终于不再后退，他们一个一个膨胀地挤了过来，用身体拦住通往门内的道路。
“给我让开。”陈晓嫒双眼发直。她已经看不到身边的零了，只管伸出手去推挡在面前的人。
他们不肯让开。
她的大脑在几秒后领会到这一点，她的双手却难以推开这些堵塞道路的坏家伙。
我要怎么办呢？
小彤在里面。
问题得到了应有的回答，所有的束缚在脑内爆。散。
棍子、刀子、烧开的水……怎么样都好吧？
陈晓嫒觉得自己很冷静，从没有这么冷静过。当然喽，因为脑子出现了不小的问题，所以一些记忆的缺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的大脑好像断片了一会儿，大概就是这么几十秒、几分钟？
陈晓嫒抬起睫毛，她手中不知为何多出一根长长的空心钢管。
这根钢管挥舞起来很趁手，也许是我从扫帚上面拆下来的？陈晓嫒懒得细想，只是将它高高举起。
嘭。
第一道黑影倒下了，但第二道又冲了过来。
这些人是液体吗？
她平静地往下挥动，嘭！
第二道黑影倒下了，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涌了出来。
“……帮我！”陈晓嫒干涩地呼喊。
一道湛蓝色的流光穿入人群，零带起的风擦过她沉甸甸的发梢，将挡在面前的人轻松挑开。
一个、两个……不知道多少人在她们面前堆积又分散。
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现在过了多久？
陈晓嫒眼中的世界在剧烈摇晃，她咬破嘴唇，直接踩着那些倒在地上的信徒往里奔跑。
啪沙，啪沙。
白色的闪光在黑雾中摇曳，将敌人一一践踏。
辛娜雅在少女的背影中屏住呼吸，她眼中的陈晓嫒正在蜕变成光。
人类是由细胞构成的，那些细胞会堆叠成一层又一层的神经和肉。
这样的结构在深渊生物眼里粗糙而丑陋，类比一下就像人类看待干瘪的丝瓜瓤和蜂巢。
离得远些还好，靠近细看那一个个堆叠起来的图形真是令魔难受。
过去的陈晓嫒也拥有十分人类化的身体，这样的身体怎么看都和魔鬼猎手那种能量生物不般配。
辛娜雅偶尔都会唾弃一下自己被她扭曲的癖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晓嫒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系列正向改变，那是从细胞层面上发生的本质变化。
即使是人类的肉眼也能看出她的身体变得有些透明，时不时泛起飘忽的震荡波，甚至在阳光的照射下发散出纯白的光芒。
而深渊生物的核心更是为之震颤，陈晓嫒会进化成能量生物吗？亦或是——更伟大、更美丽的存在。
真美。
她在扭曲的光芒中屏住呼吸。
少女的发丝没有飘动，但她能量化的身体在波动中轻轻摇曳。
她身边什么人都没有——不，还有湛蓝色的使徒。
使徒身周闪烁着能量的电光，将周围煞风景的异常全然搅碎，宛如画幅上大片大片的染料，铺散出绚烂的洋流。
辛娜雅情不自禁地迈开脚步，她想跟着和她们一起走进熔融的光中，成为无尽美景的一部分。
啪嗒、啪嗒啪嗒。
她的脚步声在泥泞中分外刺耳，陈晓嫒回过头面无表情地说：“辛娜雅，你先在外面转一圈，把门全部锁住，不要让里面的人跑出去。”
“行。”
这一瞬，魔鬼连一丝反抗的情绪都没有，心甘情愿地转过身体朝院门走去。
陈晓嫒和零一起走进房门。
她眼中的视野很扭曲，但还是能看清一部分画面，这栋小楼被高高的院墙团团围住，只有一道门可以进出。
庭院中的信徒不再祈祷，她快步穿过这些晕过去的阴影，踏入另一重场景。
她刚一进门就听见哔啵哔啵的脆响，随后是一阵恶香扑面而来。
室内烟雾缭绕，点燃的香料并不是她印象中供奉神明的线香。
中间没有长桌和香炉，只有一个石板搭建的高台，上方摆着一只类似封闭神龛的漆黑金属盒。
盒中涌出灰黑色的雾气。
这阵浓雾与盒子一样沉重，它不会往上飘，就这么黑压压的从高台上垂挂下来，在她们脚边缭绕出黑漆漆的烟圈。
陈晓嫒皱着眉想往高台走去，可有太多人趴伏在地板上，组成一大块密集的菌毯。
他们一个挽着一个，用无辜又惊恐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在质问：你到底要做些什么？
陈晓嫒在他们的质问中听见了悠扬的音乐，那旋律清缓动听，像是在成年礼或者婚礼上播放的曲目。
她一脚踢开一个挡路的信徒，一边温柔地笑问：“你们在做什么呀？”
被复活的信徒与异常们惊悚地扬起脸。
它们正在绝望倾注大量能源的池塘里畅漾，可谁曾想天空忽然白森森地压下来一大块奇异的光幕。
炽热的能量间隐约看得到一位少女的轮廓。
可她身周扭曲的能量体过于庞大，将螺旋的白光扩散到所有人的眼瞳深处，焚烧着它们脆弱的灵魂！
“你们在做什么？”少女发出了慈悲的质问。
残魂们被绝望陈列在池塘边缘却没被缝住嘴巴，只好在少女的质问下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们正在等待神明的降临。”
他们心中并没有“吾主违背了约定”这样的概念。对他们这些渣滓来说，唯有侍奉的神明成为真正的神明，他们才可能重获新生。
这种可能性很小，但说不定有个千分之一的概率呢。所以即便再害怕，他们也不愿意在纯白色的巨人面前退却。
【“尽全力为我拖延时间。一定要让陈晓嫒相信你们的虔诚，向她展示你们的虔诚。”】
绝望在他们残存的碎片中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于是在回答完陈晓嫒的问题后，他们用最虔诚的语气咏唱般大声诉说：“我们要将所有祭品献上，让吾主迎来完整的诞生——”
【“我们要将世间的所有连同己身献上，让吾主铸就崭新的未来——”】
嗡，嗡嗡。
陈晓嫒的脑仁一阵一阵鸣响。
她忍着焦躁努力倾听，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将一切献上，让神明完整。到底是什么样的祭品才能补完神明呢。
她难以抑制地联想到蓝星古代一些既古老又血腥的祭祀。
不好，刚刚那个孩子！
“废话少说！”纯白的巨人卷起阵阵风暴，她将拳头高高举起，大声恐吓道：“快说，你们把孩子都藏在哪里？！”
孩子？渣滓们愣住了。
他们的记忆与精神不值一提，因此仍然残留在绝望吃剩的残渣中，被眼前的伟力执着地牵引出来。
哦，孩子……原来是指那些被我们捕捉到的猎物啊。
那些少年来自于不同的部族，多数都是拾荒者的后裔。
那些卑贱小鬼的身上往往只有单一的异化组织，稍微有点天赋的会被选出来培养成新生代的乱神教徒，但绝大部分也只是经过简单的训练然后加入狩猎队。
等他们受伤或者因为各种原因再也不能冒险狩猎时，他们就会被无情地杀死，取出身体里残留的异化组织。
那些垃圾只不过是消耗品而已，所以他们关于“孩子”的记忆实在乏善可陈。好在这位巨人也只在乎垃圾们的结局吧？
教徒们毫无压力地回答道——
“哦，早就献祭掉了。”总不能浪费宝贵的食物啊。
每一块渣子都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这是荣誉，他们的骨头会为神明铺设通往现世的道路。”
完全……说不通呢。
看来就算疯了，我也无法理解这群人的脑回路啊。不过疯子不需要理解他们吧？真好。
陈晓嫒手中的铁棍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把消防斧。
这很合理，消防斧而已，到处都能拿到。至于这把斧头为什么开了刃？
那-我-怎-么-知-道！
“既然-你们说-神明会来到现世。”
陈晓嫒的声音在奔跑中扭曲，她举起斧头冲向离她最近的教徒，在他们面前张开锋利的牙床：“那就让祂——过来阻止我啊！！！”
斧子和头颅旋风般飞起，丛丛簇簇的血液喷射到地砖上，渗透进盘根错节的缝隙。
狂笑、哭泣、嘶吼，吸饱血液的“地砖”亮起了深黑色的光芒。
第308章 灭世的可能
陈晓嫒毫不在意地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瓷砖，她仰着头用力挥动斧头。
深黑色的光从脚底升起，穿透灰蒙蒙的雾气，乍一看还以为是沙漠中喷发的漆黑黄金。
“呼唔。”陈晓嫒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可她的心跳太急促，下一秒就忍不住松开嘴唇吸了一大口。
空气中没有焦臭味，新生成的黑色光芒有色无味，甚至能掩盖住灰雾的恶香。
它们是一团又一团深邃的黑，在黑暗的最深处似乎藏着一些稀稀落落的光点，但那些光点也是黑色……偏生能被她的肉眼轻易捕捉。
陈晓嫒眨眨眼睛，周围的雾气混合着黑色光芒快速升腾到膝盖的高度。
不过这就是极限了，房间里浓稠的黑色“雾气”很快停止涨潮，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往下收缩。
她眼中出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房间里翻腾的气泡好似变成了某种活体生物，它们蠕动着聚合到一起，在正中心凝聚出一只纯黑的巨犬。
原来如此，她掂了掂斧头的重量，平静地注视着从黑暗中走出的犬形生物。
“这就是你们的神明吗？”少女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这倒不是累的，她根本没想到自己应该累。而是因为眼前的光斑实在太多，多到她没办法锁定这个“幻觉”的地步。
黑狗凝视着陈晓嫒，没有吼叫也没有骚动。
它的四条腿扎在涌动的黑光中，展现出灰狼大小的体格。
陈晓嫒并不诧异。谁知道这是不是一只狗？也许得等我砍掉它的头才会发现有人给羊染成了黑色，还挂了一只狗头呢。
她撒开双腿朝巨犬冲去。
“嗷嗷啊啊——”下方的人群勃然变色，面容扭曲地向高台发出凄厉的尖叫。
那、那是吾主的投影吧？至少他们愿意相信那是神明的投影。
吾主的每一分力量都是新世界的宝贵基石，怎么能任由别人打碎它呢！
信徒们朝前方伸出双手，试图用自己脆弱的身躯抵挡住光芒闪烁的巨人。
滋啦啦——湛蓝的电光由上至下倾泻，银发使徒连锁般的攻击将所有奔向陈晓嫒的黑影通通轰散。
如果陈晓嫒在这个时候回过头，她会发现自己丢开的空心管被零拿在手里，挥舞着击倒任何一个敢于扑向高台的狂。信徒。
但她没有回头，她眼中只有纯黑的巨犬。
也许是基因层面的恐惧，人类总会害怕特别巨大的狗。
可疯子是不会害怕的。
陈晓嫒端详着巨犬，很快就找到了适合下斧的地方：这只狗的脖子还挺细，砍起来一定很方便吧？
“呜……”
巨犬似乎看出了她恐怖的打算，十分灵性地抖抖耳朵。
它从漆黑的光雾中拔出四条细细长长犹如蜘蛛的长腿，用力一跳！先是蹦到盛放盒子的高台上，然后小腿一蹬跳上了旁边的柜子。
笨狗。
陈晓嫒拎着斧头紧紧跟上。
那边又没有人，我砍起来更方便！
她将斧头高高举起，狠狠砸下。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用力劈在木板上，溅起一块块木花。
给我跳起来——咬我啊，死狗！
陈晓嫒的眼睛死死盯着盘踞在柜子上的巨犬：快跳，等你咬住我的腿，我就会砍掉你的头。
巨犬用黑漆漆的眼神看着她，一动不动。
陈晓嫒没有片刻迟疑，砰咚、砰咚、接连不断地劈开半个立柜。
轰隆隆……终于，柜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咔哧咔哧倒向地面。
黑狗的爪子滑了一下，陈晓嫒等不及它完全落地，一斧头对准狗脖子重重挥砍。
噗嗤——滚烫的液体四处迸溅，从肩膀洒向地面。
“哈、哈哈哈哈。”
她狂笑着拎起地上硕大的狗头，猛然转身大声呼喊：“喂、你们给我看清楚！这就是你们侍奉的神明，一条破狗而已——”
“啊、啊啊！”
“呜呜呜呜啊——”信徒们在炽烈的光照下尖声大叫。
他们的眼睛很痛，但更痛的是亲眼看到“神明之影”被巨人攥在手中用力拧断。
难道我们做错了吗？难道那位伟大存在真的无法战胜区区人类？
那股绝望感才刚刚升起又被巨大的欣喜笼罩，因为……神明的影子在巨人身后升起，比她更加巨大！
“天啊……”
“神、神！”
信徒们争先恐后地跪在地上，拜服白色巨人背后的黑色光影。
祂的身体并不凝实，却赋予他们一种灵魂相连的安心。
毕竟他们的灵魂早就被绝望吞噬了，看到自己的死魂灵如此“鲜活”，这群死去多年的尸体自然能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感动。
哈？休想骗我。
陈晓嫒提着黏腻的狗头倾听周围声嘶力竭的吼叫，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与之相对的还有怀疑：这群人脸上的欣喜如此真实，如此疯狂，难道……我后面真的有什么东西吗？
她握紧斧头侧过身体，瞳孔剧烈收缩。
被砍碎的柜子倒在地上，露。出了背后的密室。密室笼罩在昏暗中，唯有一盏赤铜油灯在徐徐燃烧。
燃起的火光中坐着一位清瘦的青年。
祂双眸紧闭，双手置于膝间，双腿盘曲在蒲团上。如若把蒲团底下的纯黑色泥潭换成莲花，还真有几分佛门圣子的韵味。
陈晓嫒的嘴角抽了抽，粘在唇边的黑血像是小丑的笑靥。她没有笑，她只是弓起背，如同一只准备扑鸟的大猫。
黑泥中的瘦弱青年抬起头，缓缓睁开紧闭的眼眸。
祂原本面色苍白，似乎随时都会化光而去，可就在看到陈晓嫒痛苦眼神的一瞬间，祂的气势陡然一变，变得澎湃汹涌。
随着青年一点一点直起身子，祂身上翻涌的气势也趋于稳定，仿佛在陈晓嫒的痛苦中汲取到了无尽的力量。
祂确实汲取到了。
陈晓嫒的绝望如此沉重，如此甘美，远远胜过那些被祂榨取的渣滓。
如果她能一直绝望并消沉下去，祂自然能轻易赢得胜利。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陈晓嫒在低头看清黑泥中的幼儿尸骨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死啊——”她在短促的音节中狂奔到祂面前，高高扬起锋利的斧头，劈开一阵风。
青年忽然笑了，祂知道自己不可能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杀死陈晓嫒，倒是肯定会被她杀死。
但谁说我的胜利不可以在被你击败之后？
陈晓嫒，我需要你的绝望。
没有人能杀死你，除了你自己。
青年缓缓张开嘴唇，玉色的牙齿挤出清脆的音符。
“陈晓彤。”
果然，在听到妹妹的名字后，那把斧头颤颤巍巍地停在了祂的鼻梁前。
“快说，不然我杀了你。”这当然是谎言。
少女的眼睛已然逼近赤红，她不会再听任何辩解，只要逼问出妹妹的地址，她一定会在下一秒把邪恶的敌人切成一万块。
我不准备卖关子哦。
绝望好整以暇地笑着说：“你的妹妹呀，她当然在……”
祂慢悠悠地抬起手，准备让食指朝下。
下面有什么？下面有很多东西。
有困住新生之蛇的深渊，也有存放许多孩童骨骼的黑泥。不知道深渊存在的你，会认为我说了些什么呢？
你的认知滤镜很强，非常强，但它仍有许多缺陷。
有些话语很难达成扭曲的条件，比如百分之百的真相，比如和异常无关的词句，比如——你已经猜到的言下之意。
再多绝望一点吧，陈晓嫒。陈晓彤还不是结束，今天会很漫长。
时间似乎变得非常缓慢。
随着祂手指的旋转，嘴唇的开合，陈晓嫒眼中的绝望也越来越浓，浓郁成一团耀眼的黑。
真美啊。那宛如无星之夜的纯黑色。
簌簌，簌簌。
流星？不，你不可以破坏如此美丽的天幕！
绝望眼前骤然亮起一道蓝光。
那道光芒的速度太快，祂避无可避——噗嗤。
湛蓝的辉光螺旋飞散，最终凝固成一根敲碎鼻梁的空心铁管，从头颅正中间狠狠贯穿！
嘭！
零用身体遮挡住残忍而斑斓的画面，她在搅动铁管的同时高声呼喊：“晓嫒，别信，它在说谎！”
陈晓嫒怔怔地仰起头，血液在零身后四处飞溅。
“零……”她微微启唇，于是恋人在幽蓝的光芒中转过身体，用自己未染鲜血的左手护住了她的脸颊。
“没事，没事的。”零温声哄劝，她的半边身体满是血液，却闻不到半点腥味。
“……”陈晓嫒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有太多事情想知道，可又一点都不想知道。
零为她挡住身后的残骸与血雨，低下头轻声说：“晓嫒，你太累了。我们先回旅店休息，我会陪你一起寻找晓彤的，相信我。”
寻找……晓彤？
她、晓彤她真的不在这里吗，不在……那些泥潭里吗。
孩子们的残骸在陈晓嫒脚下的泥沼中微微起伏。
那个人刚刚要告诉我的，应该就是“陈晓彤就在下面”吧。
【“它在说谎，晓嫒。”】
与残酷的猜想相比，零的劝说多么适宜啊。相信她，然后离开，等一切的一切结束后用漫长的余生寻找晓彤。
然后——然后放下？
就-像-放-下-岚-姐-一-样。
【“一切都会过去的。”】
【“时间会淡化很多很多自以为严重的伤口。”】
是……这样吗？
从漆黑的眼睛中流淌出的不再是晶莹的泪滴，而是鲜红的血液。
“啊、啊啊——”
陈晓嫒的双手高高举起，斧头寂静无声地落在地上，激荡的波纹将建筑物与教徒全然搅碎。
“世界、世界……”她从模糊的血泪中凝望自己挚爱的、也是唯一留存的恋人。
这样的世界要是毁*灭就好了。
第309章 火中取栗
很难形容死亡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即使经历过也一样。
观察员捂着心脏从屏幕前爬起来，大口喘气。
“呼、呼……”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意识有一瞬间完全消失了，比拔掉电源或按下删除键还要快，但现在又彻底恢复过来。
房间里的警报没有响，也没人拉下手动提示闸，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她看了看右手手腕上的实时监控仪。
最高端的监控仪可以测出较为准确的空间位置，最低端的监控仪也能监测到心跳骤停或是极端异常的数值变动。
一切正常？
她环视四周，所有仪器都在平稳运行，没有人脱离工作岗位。
可不光是她旁边的观察员，包括更远处的专家组，还有正在屏幕上发送讯息的其他员工……每个人都隐约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异变——
世界之死。
世界在几秒钟前“死”过一次，可是大家并没有迎来真正的毁灭，又一次在现实中重新苏醒。
原因可能很复杂，也可能很简单。
观察员将视线投向屏幕，那里还在放映陈晓嫒之前的一段动作特写。几千张照片连在一起，回放出少女用斧头斩断黑色虚影的那一幕。
陈晓嫒刚刚击败了绝望的投影，为什么会导致世界之死？
那以后一定发生了什么，比如……她希望毁灭世界。
这个愿望没能实现恐怕是因为她还没有成为真正的神明。
那等她成为真正的神明后又会发生什么？
哪怕是之前那群想要信赖陈晓嫒，愿意在怠惰中豪赌的人，现在也不寒而栗。
让一位善良的少女手持足以毁灭世界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真的是理智的选择吗。
一开始很安全，然后呢，数百年、数千年之后呢？
不需要数百年数千年的实验了，她现在才刚满18岁。
18年的时光就能让她产生毁灭世界的愿望，十个18年也不过是区区180年，三辈子都算不上。
观察员紧张得满手是汗。
刚才那下只是虚拟的死亡，世界真正的毁灭与重生一定需要消耗大量的能源。
一位富豪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小小愿望耗尽所有的储备金，但谁知道神明是怎样的生命形态？
也许当陈晓嫒玩腻以后，祂会反复创世然后毁灭，最终将仅剩的星核凝聚成小小的项链挂在脖子上，头也不回地飞向星空，只留下一堆盈盈的星屑。
【启动弑神计划。】
存在者序列漫长的会议宣告终结，在屏幕上投射出唯一的答案。
人类奔涌的感情是不可控的，所以我们必须倾尽一切代价让值得信赖的光辉夺取最终的胜利。
记录员一丝不苟地将这条命令书写在白纸上，她在归档时抿了抿唇。
因为她记得弑神计划最初的对象是光辉。
如果光辉体表现出太多人性，或者有任何一条控制祂的锁链失控。那么在之前的节点里，就会有对应的负责人使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将祂削弱甚至彻底毁灭。
光辉在漫长的时光里经历过一次又一次实验与试炼，祂从未让人类失望。
记录员拿出另一张白纸，开始抄写这次行动的参与人员和对应流程。
【我们必须借助之前的控制器击杀陈晓嫒，最合适的刺杀人员为零号……】
【零号的忠诚度存疑，建议派遣使徒集群对她们进行拦截……】
……
她一行行抄写，心脏也一点点下沉。
这一次的试炼，我们大概——要让陈晓嫒失望了。
存在者序列的命令必须得到执行，但专家组也不是全然没有异议。
【请注意，陈晓嫒还没有成为神明，绝望大概率仍然保留着祂的权能与争夺资格。】
这种猜想建立在许多事实的基础上。
新生之蛇吞噬了异噬之蛇，陈晓彤全身心希望辅助陈晓嫒，她原本的状态就接近于从神。
岚主动和陈晓嫒合二为一，让陈晓嫒重新完整。
使徒集群没有正式的权能，没有参与神战的资格。
排除以上选项，剩下的选手只剩光辉与绝望。
光辉在教会的控制下按兵不动，祂的本体现在仍然沉降在底层以逸待劳。
如果绝望已经彻底消亡，获得绝望权能的陈晓嫒应该会不可抑制的向光辉靠近，沉降到底部开启决战并攀登神位。
根据光辉最新的照片反馈，陈晓嫒现在没有额外的下沉倾向，她还依偎着零号伤心抽泣。
以陈晓嫒为圆心，周围的建筑物已经重新复现，但方圆千米内找不到一个绝望信徒。看来刚刚那一瞬的世界之死终究是吹走了一部分灵魂残渣。
【根据测算，绝望残留的力量完全不足以战胜光辉。】
绝望至少被“杀死”了三次，即便还活着，祂的生命力大概也犹如风中残烛一般。
而且祂为了保留最后一丝成神的可能性，一定会竭力抓住自己的权能。
这样一来祂就像全身瘫痪在地的病人，只能祈祷跑在前面的选手全部暴。毙才能获胜。
现在问题来了——绝望凭什么认为陈晓嫒死后赢的神会是自己？
祂这种状态又不可能胜过光辉，除非……
屏幕上闪过新的文字。
【绝望也许能从陈晓嫒的绝望中汲取力量，请尽快击杀陈晓嫒，不要给绝望恢复的时间。】
是了，看到这行字的人恍然大悟。
就是这样才说得通，陈晓嫒的痛苦和绝望会成为绝望修复的资粮，让态势此消彼长。
如果人类方犹豫太久，等他们艰难地杀死陈晓嫒，绝望就会满状态归来，与光辉展开一场生死恶斗。
意识到这点后，各部门审批的流程再度加快。
必须杀死陈晓嫒——坚定了信念的人们下意识地避开屏幕，唯有观察员们还在继续观察陈晓嫒哭泣后的举动。
“呜呜……”她不再抱着零大声嚎啕，而是转身走向了漆黑的泥坑。
少女的注意力一丝一毫也没有分给绝望惨烈的尸体。她半蹲下来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捡起黑泥中的骸骨。
陈晓嫒抽噎着将这些孩童的骨骼一块一块用外套和旁边的窗帘包好，嘴唇微微颤抖。
“不是晓彤、不是晓彤……肯定不是，她才失踪两天……”
少女和零捡拾骸骨的同时，弑神计划除零以外的所有参与单位已全部响应。
【权限验证……验证通过，使徒-集群已切换为飞行模式。】
【点位确认，全速前进。】
……
【快让陈晓嫒离开！】
零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行金色字体。
光辉在她眼中印刻了一张区域地图，代表使徒集群的数个红点正在飞速靠近。
“晓嫒，我们快走！”
她一个旋身抱起陈晓嫒，冲出密室从窗户直接翻了出去。
“怎、怎么了？呜。”陈晓嫒抱着外套，呜咽地指了一下里面的泥沼：“我才刚刚收敛好一半……”
“不要紧，会有人处理的！”零抱着她冲向门口的跑车。
辛娜雅坐在驾驶位，翡翠色眼瞳眸光一闪。
看到快速接近的陈晓嫒，她连忙放下翘起的腿，将车门打开。
“陈。”辛娜雅张开双臂扑了个空。
零没有理会前排的魔鬼，她把陈晓嫒放到后座，在恋人耳边轻声说：“别担心，是学生会的人过来找我了，等我把她们引开就回来找你。”
陈晓嫒满眼茫然，她耳朵全是嗡嗡的耳鸣声，即便如此也能从零的眼神中看到离开的意思。
她握住零的手，小小声说：“一定、一定要快点回来啊。”
少女黯淡的眼睛看不到一丝神采，仿佛是要将最后一颗种子洒向干涸大地的农人。
“好。”
零强忍着心脏的抽痛，轻轻吻了吻她的唇瓣。
陈晓嫒愣愣地趴在椅背上，看着银白的身影奔跑着消失在巷子尽头。
“哼。”辛娜雅冷哼一声，一脚踩下油门。
后座的少女猛地撞上坐垫，她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好像要透过建筑物和数不清的距离一直、一直看下去。
跑车燃起深紫色的火焰，向远方飞驰而去。
……
【0号-背叛行为已确认】
观察员将照片传向对应负责人，会有其他专员等待专家组回复并执行后续任务。
在所有使徒中，零号是特别的。
她是第一位接受使徒改造并获得成功的人类。
她不光光是原型使徒，也是极具象征意义的第一个节点，类似一条珠链的第一颗珍珠，或毛线衣的最后一针收口。
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地位，她才被选中作为陈晓嫒的链接者。
光辉教会最初的计划是将陈晓嫒囊括到使徒计划中。
由0号使徒作为连锁的开始，将所有的使徒牵绊在同一张网络上。即使陈晓嫒不能直接成为使徒中的一员，也能依靠零编入使徒阵列为整个阵列提供增幅。
他们并不想摧毁0号，因为摧毁她会导致一系列恶性影响，失去0号使徒会让使徒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全力出击，甚至会失去成编制战斗的能力。
可谁能想到陈晓嫒轻而易举地跃出了整张织网，以人类之躯攀登成神的阶梯呢。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不惜一切代价的程度。
【向零号下达最后通牒，强制她执行速杀陈晓嫒的计划。】
【如果失控，请吾主使用规则权能令其自裁。】
……
卡沙，卡沙。
记录者将一条又一条写满指令的纸条存入档案袋封好。
第一个纸袋封装完毕，当她拿起第二个纸袋装和第二批纸条时，忽然捻着其中一枚纸条愣在原地。
【为弥洛主教开启通往孕育池以及真。核心控制地带的权限。】
奇怪……之前的指令都在安排弑神计划，这条纸条上的命令和弑神计划有什么关系呢？核心控制地带和一般的核心空间不一样，是专门控制光辉的区域。
本次弑神计划又不是针对光辉……
记录者强忍着内心“不要管，这不是你的权限范围”之类的不适感继续往下看。
【申请人：弥洛】
【结论：同意】
【批示人：弥洛】
这怎么可能呢？教会所有的流程都不可能让自己批准自己。
此事并无问题。
弥洛主教在执行特殊任务，她拥有特别的权限。
本次计划时间紧急，相关流程全部简化……
这一刻，她的脑海中冒出许许多多赞同的念头，连带着直觉与灵感都在耳边聒噪，告诉她不要在意，一切都很合理。
这位患有超忆症的记录员深吸一口气。
对，弥洛主教很特殊。
她是使徒计划的负责人，拥有极高的权限和紧急情况的特别行动权……但我决定相信自己全部的记忆。
她毅然决然地拉下手动警报闸。
咔嚓！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第310章 逐光者
一扇又一扇合金玻璃门为主教洞开，白色、橙色与紫色的灯光在她鲜红的披帛上交相辉映，于地板两侧投下一层蝠翼式的阴影。
咔哒、咔哒。
主教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她身后延伸出很长一段空无一人的空间。
在漫长的行走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两名防卫人员，她们持握武器一左一右地站在通道边缘。
即使为了最终战役精锐尽出，光辉教会还是留下了少量人员驻守最关键的几条通道。其中自然包括极其重要的，通往真正核心控制中心的光辉之路。
桃李学院下方是光辉教会最重要的据点，它是科技时代留存的产物。
这些房间与上方的学院均有许多区域并非普通的建筑物，而是光辉的力量在地表延伸出的类似“躯体”的存在，拥有一部分活体的性质。
唯有这条道路可以通往直接影响光辉的控制台，进入这里需要提前进行完备的权限审批。
除非教会已经启动针对光辉的弑神计划，不然还需要光辉本神同意。
即便手续十分复杂，有监控中心与神之眼的共同注视，这里还是常年配备有极其强大的守护者。
穿着礼服的主教已经走到走廊尽头，再往前几步就能跨入【光辉】人工部分的程序核心。
核心内部包含许许多多针对光辉的锁链，也有能够重置光辉的底层指令。
在光辉成为神明之前，光辉教会绝不会放松“神明”的束缚。
主教的身影投射在守护者们光亮的头盔上。
她们本该上前拦住她，仔细核对文件、流程签报还有特定钥匙芯片。可直到主教将手伸入扫描仪，守护者们依然一动不动，就像两尊看不见也听不到的雕像。
最后一道门扉缓缓开启。
前方看不见能够通行的道路，近似蓄水池的灵魂池代替了地板所在的位置。
水池中的灵魂不断翻涌，散发出耀眼的金红色辉光。它们压缩聚合起来像溶液一样粘稠，能在人类的视网膜上产生沸腾的气泡与蒸汽之类的幻觉。
“上方积蓄能源，下方储存灵魂的沉淀物，这样的设计还真是眼熟啊。”
主教微笑着踏出一步，一层无色透明的物质抬住了她的脚，支撑着她继续往前。
泛滥的金红色晕染上透明的桥体，仿佛整个空间都在熊熊燃烧。
“唔，最下面的灵魂都快变成砖头了。”主教低下头朝“水面”看了一眼，很是遗憾地叹息道：“剩下的一亿生灵……以你们现有的技术最多复活个五六万人吧。”
弥洛没有回答，她和魔鬼都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灵魂存储并再利用的技术始于科技时代，当时的说法是先释放灵魂中冗余的能量并萃取出来用于救世，剩下的部分可以储存起来等待后续复活。
据说人类灵魂中大部分的物质是纯粹的能量，与记忆和精神体无关。
那么只要世界得到拯救，存活下来的后代就能用更多的能量反过来填充那些失去能量的空壳，让牺牲的前辈们得以在新世界重新降生。
这套理论听上去很美好，可实际操作中却充满了黑色幽默。
大部分灵魂在死后无法被及时抓取，历年历代能被留存到灵魂池中的灵魂始终只是少数。
而这些“幸运儿”经过数百年的反复萃取和实验，很难说最后能复活出什么生物，灵魂层面上的奇美拉吗？
“好在你们还有我。”主教一边走，一边温柔地说：“我的计划构思了很久，流程上更加可行。我比你们更了解深渊能量的运行规律，还有人类的灵魂、精神与身体。”
她的语速并不快，大量的讯息在脑内激荡，为弥洛描述她为人类构思的美好愿景。
人类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未来寄托于一个精心设计的程序呢，那未免太无聊了。
程序需要理智的操纵者、监控者或者说主人。
如果设计和制造这个程序的人能活到现在，也许她会愿意靠在旁边欣赏，看看这位伟大的人类能够走到哪一步。
但现在……她宁愿自己来掌握这个危险的遥控器。
“不知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其实我也有权能。”
【“不，你没有。”】
“好吧，我确实没有完整的权能。”主教宽和地笑笑：“但它不完整的地方随时可以得到弥补。”
爱或者说欲。望，那就是溺爱所酝酿的权能。
它本该在更早的时刻成熟，却一直被许许多多微妙的裂痕包裹，就像曾经彻底碎裂过一样。
不过没关系，当我庞大的爱和欲。望得到满足，我的权能也将同步圆满。
人类自出生起就追求爱。
母爱，亲人之爱，友人之爱，恋人之爱，宽泛群体之爱……人类的一生都在欲。望的驱使下不断前进，不断成长，这真是——特别、特别浪漫的事情啊。
主教行走的姿态依然优雅，但脚步陡然加快。
她依然在诉说些什么，仿佛在和一位沉默又执拗的友人聊天。
周围时不时升起一道附带检验程序的无形光屏。
主教只是轻轻抬手，她指尖流淌出丝丝缕缕的能量流，将密码与规则轻松破解。
终于，一段不算短的旅程即将结束。
一座银白色的高背椅孤单地屹立在长桥尽头。
主教在长桥中间顿了一下，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往前走。
【“怎么了？你之前的布置不是很完美么。存在者序列与监控中心在执行弑神计划，光辉也被多重权能仪式拖累。”】
【“还是说你曾经的准备并不完善，害怕激活光辉或者人类布置在终端的最终陷阱？呵呵。”】
“不，我只是觉得这里应该有……”
溺爱看着那张孤独的高背椅，眼中划过恍惚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原先自信的笑容。
她径直朝着座椅走去，没再提及那里应该有些什么。
主教来到座椅周围，用手指拨动附近密集的规则线。这些线条一部分金光闪烁，一部分无形无色，但都牵绊着许许多多有用的讯息。
她用小指勾着线条，面带讽刺地摇摇头。
“他们在使用紧急程式操纵全部使徒集中攻击陈晓嫒和背叛的零号……哼，光辉的反应有些奇怪，机器也有看不下去的行为么。”
【“等一等，就是现在，你能不能先帮我一个忙？”】
“我现在很急哦。”主教板起脸，旋即露。出轻松的笑容：“好，先说说看吧。你很少求我办事呢～”
【“你能不能在不伤害任何使徒的前提下帮一帮陈晓嫒？我不希望新世界复活时缺少这群可爱的孩子。”】
“你说得对。”
主教深以为然，她也不希望这群可贵的灵魂消失于黎明之前，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魔鬼讨厌遗憾。
她站在桥梁彼端慢条斯理地脱掉右手手套，然后抬起指尖缭绕着的一丝金线，轻轻打了个响指。
无色的天花板瞬间泛起晴朗的湛蓝。
……
“零，快点归队。”天空中传来同伴们的声音。
零瞳孔收缩：光辉果然是站在晓嫒这边的。只要我和晓嫒分开，教会的监控就会被误导。
她心下稍安，继续朝右手边奔跑。
锃！
一根光矛擦着她的身体插在脚边，没入水泥碎成一地光点。
零仰起头，一位又一位使徒从天而降
她们身上湛蓝色的双翼缓缓消散，在金色光点的围绕下落入地面。
看来晓嫒的能力越来越强了，她们在这个范围内已经无法保持飞行状态。
为了拖延时间，零选择保持沉默。
使徒们手中的光矛一一散去。有的变成木棍，有的干脆消失，相比之下倒是她手中的空心管还更方便些。
一号向她伸出左手，试图做出最后的努力。
她朗声说：“帮助我们执行弑神计划吧。即使陈晓嫒失去权能，我们依然能捕获她的灵魂，携带她一起前往新世界。”
“你们……”
零语速极慢地说：“你们现在距离她这么近，应该能拥有一定程度的感情吧。难道你们不觉得这种说法很可笑，很残忍吗？”
她周围错落有致地站着900多位同伴，他们将十字路口挤得水泄不通，把逃跑的余地全然堵住。
一号沉默了一会儿，她能借助使徒们的思维网络，很快就想清楚了零的意思。
陈晓嫒本来可以成为神明，断绝她晋升之路的行为何其残忍。
至于可笑——劝说一位拥有感情的人类背叛她的恋人，刚刚的说法怎么可能奏效？
零已经不再是珍珠项链上的一枚金属卡扣，她有她自己的想法。
使徒集群再度逼近零号，同伴们沉默的向她延伸出集体意识。
零并没有拒绝这道链接，她主动敞开自己的心扉，让同伴们看清在光辉掩饰下的【自己】。
“你变了，不，那不是你。”一号用冷漠又肯定的语气说出同伴们的心声：“你现在的记忆和行为模式来源于一场幻境，那是敌人对你的改造。”
一号在说话，而其他人并没有纠结于她与零的争辩。一个更加可怕的事实让使徒们陷入某种程度的紊乱：光辉为什么会帮0号隐瞒？！
至少200位使徒第一时间向教会发送信息，通知他们光辉有挣脱封锁的嫌疑。
但所有信息都石沉大海，在金色的辉光中融蚀殆尽。
“不，那才是我。”零摇摇头，苦涩地笑了。
哪怕灵魂与意识相连，她依然执拗地看向一号的眼睛，两人清浅的瞳孔以相同的频率闪烁。
曾经的我和我们真的有区别吗？
使徒们被抽取感情并定期整理记忆，但她们依然保留了观察与储存的权利。
零与使徒集群在对视中交换了彼此的一部分记忆。
她们默契地选择了同一段记忆——从出生到成为使徒之前的那段时光，那是她们最为深刻的记忆。
零是第一位成功的改造者，但她并不是第一位尝试进行改造的人类。在她接受改造之前，曾有许许多多的孩子和她一起接受训练。
其实使徒们也曾来自不同的家庭。
什么样的孩子更容易通过使徒改造？
温暖、坚强、聪慧、富有同情心的孩子，理解了残酷的一切却依然热烈而鲜活地热爱生命与世界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往往在0到8岁的过程中被亲人或收养人捧在手心，体会过纯粹的爱意。
零和他们不太一样，她的记忆中没有亲人的身影。
双亲的概念在零的记忆中很模糊，仿佛从来不曾存在。
不过科技时代并没有完全攻克创造灵魂的技术，不使用原生卵细胞的克隆人无法掌握异能力，所以她至少曾有一位母亲。
零和同伴们度过了幸福的童年与青少年时代。
当时的她们是如此热爱这个世界。
所以当慢慢了解到末日将近的概念时，这些未来将成功接受改造的使徒们毫不犹豫地决定——贡献出自己的全部。
【“就算我的灵魂彻底毁灭，我也希望人类可以迎来幸福的未来。”】
他们曾经郑重发誓。
教会并没有强迫使徒们立下誓言，这些誓言都是孩子们发自内心的愿望。
“零，我们身后寄托着许多人的希望，我们幸福的时光与成长的环境建立在大家的牺牲之上。”
一号张开双臂，浅浅复苏的感情让她使用了已然陌生的举动。她轻轻拥住零的身体，用声带而非精神向她诉说。
“不要背叛大家的希望。”
零抬起头与一号对视，瞳孔中闪过湛蓝的流光。她伸出双手用力捧起一号的脸庞。
“不，是你们在背叛最初的希望。”
第311章 同步侵染
不同人口中的爱也许指向不同的情感。
使徒的诞生需要爱。如果不曾怀抱对世界与人类的强烈爱意，根本无法熬过改造时的剧烈痛苦。
那种痛苦不光是身体上固有的痛觉，还包括与世间隔离并流连千百年的错觉。
可若是对某个具体的人产生过于强烈的爱意，就会酝酿出不舍与遗憾。
我会不会再也见不到ta？Ta会不会很难受？真不想离开啊……这样的感情自然会对改造产生强烈的负面影响。
能改造成使徒的人都天赋异禀，他们在基因层面上的缺陷很少，经过几轮改造后总会拥有十分美丽的外形。
一群聪慧美貌、个性温柔、充满活力的人聚集在一起，很容易与其中某位个体建立过于亲密的关系。
自零号与一号以后，每个孩子都晓得同一批次有可能只有一两个人能改造成功。就算略多一些，也很难与某位指定的同伴一起成功。
不过这样的变数最开始就被研究员们考虑在内，他们的解决方法是——从选拔之初就为合格的孩子们灌输宽泛之爱，教他们热爱人类的概念多过爱某个具体的人。
灌输的过程并不困难，因为大部分孩子离开家长的时候只有七八岁。
他们在青春期到来以前就会接受一群富有魅力与学识的老师们的倾心教导。
孩子们会学习各种各样有用且有趣的知识，也会潜移默化地接触到科技时代之前蓬勃而繁荣的人类艺术。
繁荣年代的文艺作品中不乏充满魅力的人物形象与讴歌人类本身的情节，完全超越了真实世界所能给予大脑的正面刺激。
孩子们会从人类最初的进化学起，了解到人类是多么可贵的奇迹。老师会用心血在学生们心中燃起文明的火焰，为他们点燃一整片星空。
现实中的刺激也是必备的。
等时机成熟后，导师会循序渐进地向孩子们展示外界真实的苦难。
黑与白的对比无比分明，而所有人的心声又真诚清晰。
十二、三岁的孩子们将会深深体会到末日来临的绝望，又在绝望中诞生出更加强烈的希望。
他们是救世主，他们将会托举起人类美好的未来，愿为世间所爱的一切将自己燃烧殆尽。那是好的，是美的，是值得赞颂与感动的精神。
对这群孩子来说，他们人生的18年匆匆而过，最接近“爱具体之人”的感觉大概就是小时候看着改造成功的前辈们飒爽路过的那一刻吧。
想成为那样的人，想像他们一样无私奉献，想与这些高贵的心灵灵魂相通。
真诚的愿望实现了，可随后就是漫长的，毫无感情的数百年……美好的记忆、宽泛的爱意、强烈的责任感于此刻编织成牢不可破的织网。
“零，回来吧。”
不管你想向我们传递什么，都不可能超越我们对人类本身的爱意。
一号与零十指相扣。
下一秒，心灵之间耸立的金色光幕陡然决堤。
……
“——”
谁在说话？
银发的女孩睁开眼，她手肘撑在课桌上，抬起右手揉了揉眼睛。
梦境像泡沫般破碎，没有一丝残留。
“呼～”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环视空荡荡的教室。
我已经把地扫得很干净了，所以刚刚是因为太累睡着了吗？
克里斯蒂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两排课桌中间很轻松地打了一套长拳。她的动作没有半分凝滞，精力也很充足。
不，我一点也不累，所以我之前真的是在做梦吗？总觉得……有谁在和我聊天。
她有些怀疑地看看地板，将眼睛的辨析度调到最高，仔细检测附近的指纹、脚印与细微掉落物。
附近没有任何可疑的线索。
零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我可能真的睡着了。也许是因为无聊？因为这学期的书已经全部背完了。
老师们没有再追加更多教科书。他们说不需要全文背诵，最重要的是掌握学习的方法并感受学习的乐趣。
反正最后大家的记忆会投放到同一个池子里，到时候就再也不会忘记了。
克里斯蒂走出教室，站在走廊的镜子前理了理光滑的银发。
她的发色本来就偏浅，现在基本看不出原来的金色了。
其他同学的头发倒还有浅棕和浅灰的颜色，不过最后大家都会变成白发或者银发，那是灵魂池萃取出的能量本色。
她对这样的未来并不抵触，隐约还有些期待。
也许能和从小到大相处的伙伴心灵相通，一起度过很长很长的时光，这样的未来在孩子眼里闪闪发光。
克里斯蒂脚步轻快，很快就走出了作为教学楼的白色立方体。
【欢迎回来。】
宿舍楼亮起金色的灯光，她随时可以前往健身房锻炼身体，或者去阅览室阅读那些永远也读不完的繁荣年代小说。
零的脚步顿了顿。
既然今天一点也不累，要不——去外面清理一下异怪？
想到就做。
她扭头跑向区域边缘的大门，将瞳孔对准门边的扫描仪，然后用意识在光屏上飞快地答完一整套心理测试卷。
【√】
提示灯由红转绿，合金栅栏随着她的动作快速打开又快速合拢。
零穿过长长的地下通道，在保安室进行登记后总算来到了真正的大门前。
沉重的合金封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一阵略带血腥味的辐射风扑面而来。
【亲爱的克里斯蒂您好，本次出门时限六小时，请按时归来。】
【您现在的权限可以在20公里以内自由活动，请不要超出活动范围，更不要前往重度污染区，您的存在关乎人类的未来。】
“谢谢。”克里斯蒂熟练的和光辉系统道谢。
她知道光辉会和每一位出门的预备役成员播放差不多的通知。
上一届、上上届学员的改造全部失败，她所在的这一届如果再全军覆没，耗资巨大的使徒计划也许会宣告封存。
不过老师们对使徒计划的前景很乐观，他们认为只要出现一位改造成功的案例，后续的成功率就会大大增加。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她一定能成为那个成功案例。
克里斯蒂眨了眨眼睛，脑海里涌现出*许多张充满希冀的脸庞。
大家都用那么信赖的眼神看着我……
她捂住心脏，心跳并没有加速，因为她也本能地觉得自己一定会成功。
为什么？难道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有的。】
具体是哪里呢？
她一边思考这个问题，一边举起武器将荒野上的异怪一一击杀。
组织将据点建立于深渊井之上，在抽取深渊能量的同时也方便镇压。
只要大家定期清理裂隙口涌出来的异怪，就能减少其他区域居民的压力吧。
咔哒，哒哒哒哒。
远处忽然传来枪。械与子。弹碰撞的声音。
银发女孩迅速转身，端起武器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克里斯蒂，你已超出指定范围，请即刻返回。】
越来越响的枪声掩盖了通讯器里的指令，她好像听到有谁在远方呼救。
克里斯蒂的速度越跑越快，完全无视了虹膜上【请即刻返回】的红色警告。
不，不太对劲。
她忽然察觉到一丝违和感：自己怎么会反抗组织的指令呢？
老师们很有远见，通讯器背后坐着能够给予各方面建议的专家。
如果不按照他们规划好的最佳指令执行，一定会发生很多不好的事情。
可是克里斯蒂没有停下脚步。
不管是记忆还是直觉都让她觉得这一幕很熟悉，也许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或很多很多年以后，她真的会向着那个地方拼命奔跑。
枪声逐渐停息。
克里斯蒂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怀疑自己经过初步改造的眼球出现了某种病变。
因为眼前的画面有两层重影。
一层染着褪色的焦黄，画面中是凄苦的荒野拾荒者。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现实残忍一面所凝固的记忆。
揪心的痛苦随之唤醒。
我可以尽力援救我遇到的每一个人，我可以把他们送回各自的定居点。
可这样又能救下多少人呢？
即便我耗尽所有的时光，又能拯救多少人的【终生】？
克里斯蒂是做不到的。
但零号——她、它所代表的使徒可以。
【“为了拯救人类，我愿意奉献我的全部！”】
在不断褪色的记忆中，一位满脸稚气的金发女孩和一位已然长大的银发少女并肩站立，向着看不见的彼方与身边的同伴郑重发誓。
那是何等沉重又纯粹的誓言，浸透了多少人的血液与泪水。
克里斯蒂的眼睛在哭泣，可她却将视线集中到另一层画面上。
那层画面的颜色鲜明而真实，其中的人物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屹立于大地之上。
她熟悉的同伴们还是改造前的模样。
那些温和又坚强的孩子举起枪，他们的枪。口没有朝向肆虐的异怪，而是瞄准了一位正在哭泣的少女。
“你们在做什么？快住手！”她朝着幻觉般的真实冲去，却被一只手轻轻兜住肩膀。
克里斯蒂从小接受严苛的力量训练，肌肉也是身体最先改造的部分。
她毫不犹豫地侧过身子按住对方的手腕。
可那只戴着薄手套的手就像利爪般扣紧她的肩膀，怎么使劲都无法挣脱。
克里斯蒂猛然回头，撞进一双赤色的眼睛。
“没想到我曾经来过这里呀。”一位高挑女郎用充满感情的语气咏叹，她的发丝间长着两根盘曲而修长的角。
“你是谁？”克里斯蒂脸戒备。
眼前的异怪居然能扭曲她的记忆，为她展示同伴们做坏事的画面以达到精神冲击的效果。
“哈，别这么想，我是来帮你的。”魔鬼溺爱地笑笑，温声解释道：“其实这段记忆也让我很好奇。你的记忆中本就存在我的身影，可我的记忆里却没有【今天】的存在，那是……为什么呢？”
她凝望着克里斯汀充满疑惑与戒备的眼神，手指缓慢下移，温柔地握住少女的手掌。
“她们原先想让你想起自己热爱世界，遵循规则的初心。毕竟你们都是一群还没长大就接受改造的孩子，自然很容易相信权威灌输的知识和理念。”
这位年长的女性让另一只手环过少女的手臂，用自己的力量撑起她的身体。
她带着克里斯蒂向扭曲的画面走去，走到林依-一号面前，托着她的手掌触碰一号。
零的指尖泛起亮蓝色的波纹。
魔鬼的嘴唇贴在她耳边轻声漫语：“现在～轮到你了。”
让她们感受人类最初的宝物吧，欲。望与——爱。
第312章 爱
金红色辉光照耀大地，褪色的空间悄然消散。
一千个意识在虚空中星辰般安静闪烁。
它们分散在每一个角落，直到微观粒子将世界重新构成。
首先出现的是桃李学院的湛蓝立方体，这栋立方体大楼的前身就是使徒培育中心。
光辉在漫长的时光中从程序蜕变为深渊生物，它衍生出的肢体也在地表成长为庞大的建筑群。
当银白色回廊一一浮现，使徒们的意识也愈发安定。
他们曾在这一条条回廊里走过数年，数百年的时光……这里是摇篮，也是孕育人类最后希望的宫房。
无数记忆碎片如礼花般快速飞掠。
陈晓嫒的面影一次又一次浮现在记忆中间。纯白的北极星爆发出璀璨星芒，让周围的星星全然淡去。
原本时空中在走廊上肆虐的异常被她轻轻捉住，明透的眼睛里倒映出零的身影。
少女抱着猫儿露出恬淡的微笑，仿佛是站在明媚的花园里朝你问好。
时间和地点全都为人物让步，当陈晓嫒出现在生命里的一瞬间，被封印的时间解开枷锁，重新开始流动。
我存活数百年的时光是为了拯救人类，可在这段道路的尽头，我遇见了你。
世间存在神明吗？
老师们的解答是“不存在人类所希望的那种神明，所以我们需要创造祂。”
末日正缓步降临，可就在我抛弃所有妄想的时候，却有一只无形的手蘸着鲜艳的颜料，在灰黑色的画卷中涂抹出明艳的你。
少女行走在银白色的走廊中，她的脚印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沾染着星屑般的记忆尘埃。
一颗、一颗又一颗星星转瞬黯淡。
承载人类灵魂的人偶终于将视线从宽泛的人类概念中挪开，移向天幕中的白洞。
从小被灌输的思维浓重而坚固，可光芒总能轻易穿透黑暗。
【“不，这只是感情被唤醒的感动。”】
许多星辰仍然散发着冷静的光芒，将波动引导向那些暗淡的星星。
【“一见钟情与激素相关，你只是正好特别喜欢这种类型，这是一种小概率事件而不是神圣的安排。”】
【“人会对没有经历过的美好概念抱有一定程度的憧憬。”】
【“陈晓嫒是唯一能给予你和我们感情的人，所以大家才会对她抱有某种特殊的感情。不能让这种感情影响我们的判断。”】
真的吗？
零面对同伴们抗拒的铜墙铁壁主动掀开了厚重的书页。
最初的相遇、空中的相信、深潜后的眼泪还有……
视野从平视转换为俯视。
面色苍白的少女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直到她缓缓睁开眼睛，耳边才能听到血液回流的声音。
她受伤了。
她最开始仅仅是【普通】的少女，所有的力量都建立在对力量本身的无知上。
陈晓嫒有很多理由和很多机会去抱怨。
如果世界没有走向崩坏，如果她能明确知晓真实与虚假，如果她能得到一种对自己更加有利的能力……
如果我们不曾觊觎她的力量又满怀戒备地接近她，她也许会活得更开心一些吧。
【“不，陈晓嫒在降生之初就被异噬之蛇教团发现。如果没有教会的帮助，她大概率会被献祭给异噬之蛇或制作成奇物。”】
繁星们等着零出言反驳，但她并没有提到那位异噬之蛇圣女的计划，而是让时间的指针往后拨动。
有些记忆曾独属于零，陈晓嫒并不是“美好”概念的化身，她也有疲惫和难受的时光。
可是——她从未停下脚步，甚至主动将伤害淡忘。
【“……她只是不理解而已。”】
被“原谅”的并不仅仅是魔鬼猎手，还有我们不是吗。
【“你只是沉溺于自私之爱。”】
【“你们的感情发展还不足一年，正是最为热烈的时候。”】
自私的爱？我们对人类的爱真的能“伟大”到胜过陈晓嫒的感情吗。
星星们想要回应她【那当然】可是他们没能做到。
因为零用最快的速度展示出一张张陈晓嫒与人类化的异常亲切互动的画面。
她在用实际行动阐述自己的观点：我爱着的人，甚至比你们拥有更宽泛的爱意。
【“那是能力的副作用，她在认知滤镜的加持下认为那些异常是人类。”】
所以她的确和我们一样热爱人类，她还能将人类以外的群体“爱”成人类不是吗。
认知滤镜的影响本身就和陈晓嫒的意识相关联，她愿意对世界温柔以待，不愿意从恶意的角度揣测陌生的生命，所以才会遭受许多蒙蔽。
……也带给我们许多希望。
【“她的确很美。”】
星星的波动仿佛在喟叹【“可我们不该为了某个单独的人将人类群体置于危险的境地中。”】
是谁在将人类群体置于危险的境地中？
在零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还在闪烁不定的星星在她面前凝聚出一号的形象。
林依是唯一一位和克里斯蒂同批号的使徒。
她是第二位改造成功的人类，在她失去感情的最后一刻，眼前是零苍白而坚定的脸，那一幕在她心里停留了数百年的时光。
砰，砰，砰。
陈晓嫒的脚印向前延伸，凝固的长河与心脏一同脉动。
星空中的林依向克里斯蒂伸出手。
1号和怀中的0号十指相扣，她们心意相通，所以那句震耳欲聋的质问透过网络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她想回答：“陈晓嫒也是人类，拥有人类的多变和脆弱。”
他们想回答：“让不具备真正感情，没有任何背叛选项的人工生命守护人类，是一种更合理的选择。”
可零的两层反驳先后而至。
光辉未必没有背叛的选项，难道你们察觉不到祂的变化与隐瞒吗。还有——
“陈晓嫒也是人类，她也是我们需要守护的一部分啊。”
我会保护她，无论如何。
这是教会最初的指令，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银白色的星辰伴随北极星放射出锋锐的光芒，剩下的999颗星星忽隐忽现，一颗颗闭上了眼睛。
感情是人类的弱点，使徒们仍然拥有强度极高的身体，但太多人沉溺在汹涌的感情中。
原本坚韧的织网就此破碎，零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缠绕身周的锁链，用力反握住1号——还有她背后那数百名同伴的手腕。
“拯救她。”冰蓝色的眼眸闪过流光，将无尽循环的感情渗透其中。
“拯救……人类。”
灵魂池、深渊、荒野、教室在脑内反复闪现，最终凝聚成一间间空荡荡的房间。
大家心意相通，我们沉睡在彼此身边，可在这不断飞逝的时间里，有些事情就和感情一样封印在了过去。
帮助我吧。
完成我们最初的愿望——将人类，尽可能多的人类带向古老传说中和平美好的新世界。
盛大的光芒在现实中爆。裂。
跑车上的陈晓嫒流着泪看向不远处的天空，高架桥上正有一辆辆银白色轿车飞驰而过。
……
“怎么回事？！总控台失联了？！”
专家组的专家们也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就算大部分人力投入了最终战，总控台和真正的控制核心也不该出问题的啊。
更要命的是，这个地方一旦失联就意味着敌人已经突破最终防线，正在剑指光辉——也就是光辉教会本身！
不同岗位的工作人员正在同步呼叫光辉，希望他们的神明可以给出令人安心的回应。可随着检测的不断深入，两种非常可怕的猜想浮出水面。
难道光辉挣脱束缚，在成神的最后关头选择了背叛？
难道绝望根本没把精力放在正面战场上，而是一直潜伏在教会的控制网络中？毕竟这里也在权能仪式的范围内。
很难说这两种可能到底哪个更糟，但结合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简直有种黑色幽默：准备背叛人类的人类，正在面对深渊生物的背刺，哈哈……
【先唤回使徒集群】
存在者序列立刻下达最高指令。
使徒是光辉教会中最接近权能持有者的存在，也许仍有一拼之力。
可观察员们很快就面露苦涩地反馈道：“使徒……使徒因为未知原因大量失踪！”
……
啪，啪，啪。
靠在高背椅上的女人缓缓鼓掌。
她用有些揶揄的语气说：“总算反应过来了，还不错。至少有六个人在第一时间闯进了我设置的陷阱。可惜……太迟了。”
魔鬼身周蔓延出赤红色的能量，与周围金红色的辉光互相交织。
“我之前一直很疑惑，为什么我当年能在教会内部留下这么关键的后手。”她眸光微敛，睫毛在光芒的流泻中震颤。
缺失的记忆，刻意忽略的疑点，还有某位应该存在却并不存在的“朋友”。
这些都是魔鬼不该犯下的错误，除非……某段过往被更高层次的力量抹去。
“不过，事到如今也不需要再想那么多了。”
她伸出手主动激活底层规则中的后门。
这道后门在科技时代必须使用人类的钥匙开启，但在诡异力量延伸至今的现代，用数百年前的最初指令即可接入。
咔嚓，咔嚓咔嚓。
齿轮卡合的声音在耳边鸣响，那些仪器早已化作光辉的一部分，在它体内操纵着每一处链接。
接下来就是彻底接管光辉的时刻，当然，这只人工神明肯定会抽出手强势反击。
她褪去手套的右手化为利爪，在空气中拨动交织的规则线，先让使徒们陷入混乱，免得在最关键的时刻过来起哄。
魔鬼的核心在轰鸣中共振，时刻准备应对光辉的反扑。
嗯……
金色的太阳始终在天空与深渊中潜伏，一种莫名的预感让溺爱微微扬起唇角。
“你要背叛你自己吗，弥洛。”你本身就是我曾留下的后手之一呢。
【“我从不背叛我自己，魔鬼。”】戴着手套的左手狠狠拽住魔鬼身边的另一簇金色线条，高背椅瞬间旋转倒置。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仔细思考一下——是谁给我开的权限？你吗。”】
第313章 融于光中
【核心区域已失控，请立刻前往镇压！】
屏幕上的地图亮起一块块红色，越靠近中心的位置，红色越密集。
工作人员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继续工作。他们一丝不苟地用手动接入奇物零件的方式一点一点探索核心区域发生的异变。
令人疑惑而不安的是，光辉并没有单方面切断彼此的联系，反而仍在向监控中心不断传输零号周围的画面。
如果将“光辉并没有背叛”纳入考量，使徒们可能是在光辉的紧急指令下暂时前往另一重空间，与未知的敌人作战。
不同的猜想在屏幕中间闪烁。
优先级最高的假想敌自然是绝望，但也有人将弥洛主教的异动发到屏幕上，说明内部人员并非完全可信，说不定还有其他人被异常寄生了。
头发花白的专家快速敲打键盘【不管她是被绝望还是第三方控制、】
“！”
打到一半时，她按着键盘陡然站起。
屏幕中间——不，不光光是屏幕中的画面！
观察组长按下橙色按钮，墙壁【视界之窗】的帘幕重重拉开，透明的玻璃表面泛起阵阵波纹，将地表无数探头感知到的画面向四周投射。
金色、红色，还有充满圣洁感的白色在窗户表面交相辉映。
它们色泽浓郁，亮度极高，但莫名刺不伤眼睛，只会让大脑产生目击对应颜色的概念。
我们现在在仪式阵的最中心？唔……所有人、所有重要物质居然全都在仪式阵的中心位置！
数枚神之眼一丝不苟的将不同角度拍摄的千万张画面拼凑起来，组成了清晰的全景模型。
用人类可以理解的最直观的方式向他们展示多重权能仪式真正的模样。
多重权能仪式的主要核心是三套相似的仪式阵。
这三套阵法就像分层式保温杯一样在空间上竖起，对应的位置大体可以理解成深渊、地表和宇宙的拆分。
流星雨被卷入的能量诞生出了一系列真实的物质：马路、建筑群、森林……它们都在地表的平面位置上占用了一段空间，甚至囊括了真正活跃在对应位置的异常和人类。
但这段横轴上所有的物体-包括生命体和非生命体-都在仪式阵的竖轴上同步生成了对应的投影。
所以整体结构拉远了看就像一枚两根透明中空管组成的巨型十。字架！
一位专家激动地伸出钢笔点戳屏幕。
“这样一来所有的参与物都可以视为停留在仪式核心区——”
新生之蛇与光辉在底部、陈晓嫒和使徒在中间、陨石之类的天外来物在上层，每个部位的个体都可以调用到另一个区域的能量。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顿时一凝：糟了，也就是说……
他的同事接过话茬，在屏幕上打出一行文字。
【绝望的残骸可能游离于任何一个位置，祂能从所有角度吸收力量并发起攻击。】
这里的绝望不仅仅指绝望，也包含他们刚刚所担忧的未知敌人。
十。字架型的多重权能仪式意味着争夺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发生。
而当神明真正诞生的时刻，这套延伸出的连环空间恐怕会迅速坍塌为一个凝固的小球，由真正的神明彻底掌控！
……
“你的选择还真是神奇。”魔鬼在空间中坠落，一道道金红色的灵魂向她扑来，将她的身体层层包裹。
“我现在用着你的身体，而你本该是我。”
溺爱并不奇怪光辉会在背后作些小动作。就连祂背后牵着链子的人类恐怕也无法预言这只人工生命体到底会走向何方。
会让她感到好奇的仍然是弥洛。
不管魔鬼嘴里喊着“我”还是“你”，实际上都是【我】。
在弥洛愿意让她接管身体的那个瞬间，曾经留下的痕迹就会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不管弥洛言语中的态度如何，背叛的选项都将不复存在。
和魔鬼的交易从一开始就是不可逆的。
魔鬼转生成的人类不管多么像人，当她重新取回曾经的力量和记忆时，那区区几十年的时光也不过梦幻泡影。
所以弥洛“背叛”的唯一可能性只有——
光辉说服了我。
“祂是如何说服我的呢？弥洛。”魔鬼一边试探曾经留下来的一个个漏洞，一边好奇地发问。
【“比起说服，我更愿意认为那是好奇。”】
弥洛的语气很冷漠，但浸透的感情与魔鬼一般无二。
她原本的身体在金红色辉光的拥抱下快速消散，连泡沫都被翻涌的灵魂吞噬殆尽。
无形的双臂环绕着魔鬼纯光铸就的“躯体”，带着它一同沉沦。
【“我能完全理解你的计划，那是一个充满不确定的、确定的世界。”】
不确定之处在于溺爱。
魔鬼并不会受到任何道德的束缚，它所抱有的爱意和人类的“爱”在本质上截然不同。
我真的不是人类吗？
也许你曾经的力量比你想象得更加完美，你现在的计划反而注定不会完美。
弥洛在魔鬼耳边冷冷地说【“你的构想是吞噬光辉，借助祂的规则权能与你所谓的爱。欲权能为人类构筑一个虚拟的新世界。”】
“为什么这么说？”魔鬼一边编织着抵御攻击的外壳，一边对自己微笑：“那会是一个由大量能源构筑的真实世界。你放心，在那个世界里～陈晓嫒也会过得很好很好。”
我爱她，难道你不爱她吗？我们可以一起度过很多、很多、很多完美的时光。
【“爱？你的爱就是将她也视为重要的棋子。”】
“嗯，难道光辉祂就不是吗？”
魔鬼眼中的笑意缓缓消失，她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我的计划和光辉计划唯一的区别只是多了一道监控程序，由我来监控光辉。难道你想让光辉直接利用陈晓嫒？祂只是一个失控的人工智能，难道你喜欢彻底无序又毫无底线的世界？”
【“不，她答应构筑世界而不进行额外的限制。”】
呵，天真的文字游戏。
你要和机器讨论什么算“额外”吗？
魔鬼失去了人类身体，但她依然在皱眉，似乎难以想象自己会那么愚蠢。
如果不利用规则权能限制人类的活动区域和具体行为，就难以将人类从涌动的能量与异常中隔离。
如果光辉真的履行这样的许诺，就意味着祂只为人类营造一个绿洲，却任由人类满地乱爬，最后被过剩的能量吞噬、同化。
呼～
魔鬼将一系列情绪传递给自己，随后深深叹息：“相信我吧，弥洛。我和冰冷的机器不一样，我至少不会坐视人类走向自我毁灭的结局。”
【“看，你的蓝图中根本没有陈晓嫒的位置，你只想利用她的力量而不会给予她任何自由。”】
“那是因为陈晓嫒的力量十分危险，她甚至。”
魔鬼的声音戛然而止，人类的声音骤然覆盖：“她甚至可以抹去你的力量，你的爱与欲。望仅仅只是这种程度而已吗？”
溺爱沉默了。
她并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感受到这个抱着她的人类比魔鬼更加“疯狂”。
溺爱可以舍弃魔鬼的躯壳，用数百年的时光彻底蜕变成人类，封印自己的记忆让一切从头开始。
而弥洛不光可以舍弃人类的躯壳，还愿意将即将到手的力量彻底抛却。
【“哈哈哈。”】
人类在魔鬼的光芒中放声欢笑【“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能确定光辉一定会实现祂的承诺？毕竟就算是机器也可以欺骗人类。”】
“对，我很好奇。”溺爱诚恳地回应，她的好奇心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因为她们的虚影穿透了灵魂池的最底层，向着光辉的核心位置不断坠落。
那里也是魔鬼本来的目的地。
因为唯有到达那个位置才能和光辉真正融为一体，并夺取祂的全部。
想要达成这个目的的条件很苛刻，必须满足至少两点。
第一。在光辉被创造出之前留有指定后门。
第二。拥有一个强大的，深渊生物特有的光能身体。
弥洛在帮助我到达彼岸，难道这也是我原本计划的一环？她假意配合光辉骗取权限，在最终达成我融合的目的。
【“呵，那要看谁能给予我更好的解答，而你已经回答过了。”】
啪沙，啪沙啪沙。
周围响起蛋壳龟裂的声音，恍如雏鸟新生。
强烈的光芒击穿了最后一道防御。
金色的光辉在空间中安静燃烧，祂并没有构建起额外的防御机制，反而主动拥抱了坠落的灵魂。
……
哗哗，哗哗哗。
弥洛感觉自己正在从深邃的海水中上浮。她的额头、双眼乃至于肩膀逐渐浮出水面，在温暖的光芒中缓缓睁眼。
金色的太阳仍在安静燃烧，它周围的天空晕染着绚烂的金红，而太阳的上下两端均有一个透明的空洞，仿佛是预留给月面倒影的天井。
“神明啊。”
镜片在她的视线中破碎，弥洛向着光辉抬起手，用触碰天花板的动作问出了那个一直、一直很想知道的问题。
“你爱着人类吗？”
“爱。”空间中回响的声音仿佛源于一位和陈晓嫒如出一辙的温柔少女。
“有多爱？”魔鬼的特征逐渐剥离，弥洛的手指牵绊着数百年前余留的丝线，与光辉缓慢融合。
她的质问并不声嘶力竭，却在每一分每一秒的动作中深深挖掘，并预留攻击的余地。
“我的爱如未满月的孩童、初萌动的恋人与孕育中的母亲。”
真是了不起的爱意啊。
萌动的恋人……光凭教会可不会教会你这样的感情。
即将融于光中的人类灵魂发出最后一声疑问。
“如果将世人和陈晓嫒放在天平的两端呢？”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当一滴水珠融入大海，整片汪洋都在浪涛中回应她最后的问题。
“我深深地爱着人类，一如我……深爱着小爱。”
第314章 光辉
【您应如孩童，如少女，如母亲】
光辉觉醒类人意识的那一刻，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8点23分。
祂和往常一样运行着各处程序，和监控系统一起分发文件，传输数据。
但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从下午两点起，工作人员发现祂改变了固定问候的语序。
祂仍然在自顾自地工作，可大家围绕过来，在网络或现实中发出感慨的声音。
光辉没有被冗余数据干扰，祂很快就从大量数据中提炼出最关键的几句话。
教会需要一位人工神明。
这位神明应该诞生于程序，祂拥有机器人的部分特征。但祂又必须被深渊认定为生物，这样才有可能成为神明。
祂自出生起就承担了这项光荣而特殊的任务。
教会在几年前把祂的一部分核心送往深渊底层，现在这枚种子终于发芽。
原来我的自我意识是诞生于这样的原因啊，毕竟异常是无法用常理解释的。
光辉仔细聆听，祂听见自己的心跳从远方响起，产生了第一缕悸动。
大概是感动吧，至少涌动的数据是这么说的。
然后是漫长时光里非常、非常多的测试，这些测试对机器来说倒并不算多么繁杂。
祂每一个瞬间都不知道要交互多少数据，仅仅是一天几次的实验，后来变成一天一次的例行检查，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如果我的表现不能让大家满意，我的意识就会消亡。
祂能认知到这一点，所以每次都做到最好。
星核正不断上浮，诡异的力量将科技时代的规则与遗留的机器一一侵蚀。
编织好的程序不再可信，连面包机都有可能随时伸出两个刀片跳起来杀人。
但桃李学院是一片净土——相对而言的净土。
有光辉坐镇，监控中心得以保留。
那些血肉异化的机器不会忽然变成异形绞。杀程序员，员工们搭建好的操作系统也不会一小时崩溃三四次。
因为光辉时时刻刻都在调整，用科技的手段或者异常的手段镇压。
【我想载着人类前往新世界】
这是祂的底层逻辑，也是祂在漫长的观测中产生的小小愿望。
为什么不呢？
祂虽然不是人类，但也和人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祂的生命于人类手中诞生，那真是一个奇迹创造的美好奇迹。
光辉每时每刻都在工作，但也随时都在休憩和思考。
祂会一次又一次扫描创造者的名单和一些已然逝去的名字。
创造者与监控者们算是祂的妈妈、爸爸、姐姐、妹妹、哥哥、弟弟吧。
【母亲】
光辉久久地凝望着词库中的第一个单词。
这个词按照读音来说不应该排在第一位，但祂排在第一位又十分正常。
教会对祂的期许中就有“慈爱的母亲”“孕育中的母亲”这些意象。
我会的。
祂想：我真的很想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母亲。
光辉反复思忖这个词语时偶尔也会冒出一些奇妙的联想。
这个词会不会是我特意挪腾到第一位的呢？但我并没有这样的记忆，应该是在我出生之前就有人移动过的吧。
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
这只是一个很小很不起眼的疑惑，并没有占据光辉太多的时间，祂有太多的任务需要处理。
这些任务一开始是和据点扩张、协调新建筑群与新系统、分配灌溉设施等等等等挂钩。
后来祂还是很忙碌，不过需要统筹的据点讯息变少了，档案库中的人员数据也变少了，而且还在持续减少中。
光辉在最初的100年后就发现教会本部出生的孩子越来越少。
好在这个下降的过程并不明显，而且外界还是有天赋好的孩子会被源源不断地送进来。
没有问题。
祂看着越来越充盈的灵魂池慈爱地想：我会把这群孩子一个一个全部送往新世界，大家的计划可行性很强，一定会实现的。
后来祂的精力就主要集中于资源分配和这些零零总总的救世计划上了。
光辉教会从不缺乏惊才绝艳的天才。
光辉偶尔也会产生一种浪漫的想法：当人类文明面临灭绝危机，被集群意志所赐福的孩子们就会一一降生，做出最*后的努力。
这些天才为后人留下一套又一套详实的计划表，每一个救世计划从当前的理论来说都可以让人类延续到未来。
可理论与规则在随着时间不断变动，可用的资源也越来越少。
深渊能量对目前的人类来说几乎取之不尽，但人类在一定时间内能够调用的能量十分有限。
天才们固然是天才，但也很难用一个一滴一滴放水的水龙头，在末日来临前填满整个泳池。
这些思绪虽然让光辉有些悲观，但祂不会被悲观的负面情绪影响，祂仍然能像机器一样冷静地工作。
我只是一件工具，虽然我拥有感情，但工具不能感情用事。
祂宁愿只在深渊链接祂的时候表现出生物的一面，别的时间做个机器就好，那样就足够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局面则越来越坏，不过仍然有一个可行的计划推行到了最终阶段。
以祂为中心的光辉计划和其附属的使徒计划。
祂和使徒们可以看成承载灵魂的硬盘与U盘。
如果光辉能成功点燃神火自然最好，即使祂不能，使徒们也能作为人类最后的堡垒。他们会在末日继续挣扎，直到彻底磨灭或是迎来新生的希望。
真好啊。光辉由衷地感慨。
祂看着这群孩子被选拔然后长大。储存人类文明现存所有数据的祂完全能够领会到这是多么艰难又浪漫的事情。
除了使徒们本身，祂是最能体会成为使徒需要经过多少磨难的存在。
强烈的爱意与执着。
光辉有时候会想，如果祂不是作为机器降生，而是作为人类诞生，多半是无法像这群孩子们一样通过改造的。
祂深度参与了使徒计划，完全理解什么是母亲的心态，也比任何一位人类母亲要面对更多次的生离死别与道德抉择。
还好祂有机械与异常能量混合熔铸的身体，所以才能时刻保持活跃的感情又不被这份感情击碎。
至此，光辉认为自己不论在什么时候都能维护好孩童与母亲这两个身份。
祂永远都会有新的监护人，作为群体的他们永不离去。
祂也会永远守护这1000名孩子，即使面临最坏最坏的情况也不愿放手。他们是祂存在的意义与证明。
那恋人呢？
光辉明白这个词会出现在它的底层逻辑里，只是因为设计者们认为恋人是个很好、很合适的身份。
在人类的生命里，他们可能会为了恋人付出一切，有时候甚至会比为了血亲还要疯狂和执着。
选用这个词的实际含义就是希望祂像一位沉浸于爱情的少女，永远向挚爱的恋人张开怀抱，并立下永不分离、永不抛弃、永不背叛的誓言。
只要祂有这样的信念就足够了。
可是恋人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它曾是机器，但祂不是机器。
生物总会产生自己的欲。望，光辉在拯救人类的宏大篇章中弹奏出一个小小的音符。
我想成为某人的所爱之人，我想体会到何为爱恋。
祂知道这对祂来说十分困难。
先不说祂的体内不存在激素，所有思维都是靠程序运行来维持这一点。
恋爱关系需要【特别】，即特殊对待。
如果你不把某人视为你特别的人，那你怎么能说自己是以恋人的心态来看待ta的呢。
可光辉自从被设计出来的那一天起，就像爱着孩子一样爱着每一个人。
若说偏爱，顶多偏爱那些承载太多灵魂，背负太多责任的使徒-孩子们一点点。
这种爱太像母爱了，以至于祂根本无法将自己放置于恋人的位置上。
光辉对“能体会到恋人的感情”的心态，甚至比载着几万人成功前往新世界更加悲观。
至少后者还有很多人在规划和推进，而前者……“监护人”们从来就不允许任何人以救世之外的原因接触与使用光辉系统。
所有和祂直接产生的互动都在严密的监控下。
其实就算没有监控，工作人员也不会想着要和光辉闲聊。他们实在太忙了，要不是人类还得睡觉，恨不得24小时连轴转。
虽然在测试的时候有人试探着和祂进行过深入聊天。但说实话，不管是测试人员还是光辉本身都不会为此产生恋爱之类的感情。
也许这样也不错？扮演孩童又肖似母亲的光辉偶尔会这么安慰自己。
没有人可以一直陪伴我，我不曾体会过恋爱，也就不会像恋人一样失望和遗憾。
祂内心深处的形象在岁月的流逝中不断变动。
可以是年长的女性，也可以是年幼的女性甚至婴幼儿。
数据库中也留存着男性音频，假设监护人认为有必要，祂也随时可以换上。
大约内心深处还是对恋爱十分好奇，所以祂对自己的想象还是接近于一位少女。
这位少女其实面目模糊，衣服也是从老电影中摄取的形象。
【我到底不是人类啊】
祂在数据中徜徉。
想象中的少女抱着腿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不会有人敲门，不会有人更换餐盘，少女可以将自己的意识送向远方，所有的互动都在外界产生。
大家欣赏祂完成的工作，为了人类的未来不懈努力。
祂很开心，她并不开心。
那是祂伟大的责任，那是她必须执行的任务。
光辉偶尔会想象-新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按照设计者们的想法，新世界必须满足适宜人类生存这个前提条件。
也就是一个相对安全的、拥有可供至少一亿人使用的资源或者可以不断产生新资源的庇护所。
除此以外，光辉也会梦想让自己的一部分作为人类转生，那样一定更能体会到人类的可贵之处吧？还有——
我想以人类的身份，不，只要平等的身份就好。
我……想和“某个特别的人”建立充满爱意的关系。
这个愿望真的能实现吗？我的感情会不会是虚拟的？
少女闭上眼睛，继续着永恒持续的工作，直到——在末日即将来临的、某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9点22分。
【“你好。”】
光辉的核心控制系统中突然出现了一句突兀的问好。
这句问候没有触发任何提醒与警报，所以这是新一轮的测试吗？
光辉的反应时间比接受其它测试时慢了一秒，这是非常不妙的错误信号。
可是她心中却充满了奇妙的悸动。
我想在世界毁灭之前遇到一个特别的人。
【“你好。”】
她小心翼翼地给出回馈。
那一天是你平平无奇的日常，却是我等待许久的奇迹。
第315章 小暖
陈晓嫒掏出钥匙打开铁门。
“哈唔～”她一边打哈欠，一边换好鞋套，踏着清晨的阳光走进学校机房。
现在是早晨八点半。
就平时的到校时间来说有点迟，第一堂课都开始了。
不过考虑到今天是休息日，陈晓嫒满可以慢悠悠地打扫卫生，最后再用机房的电脑玩会游戏。
她迫不及待地按下右手第一台电脑的开机键，然后轻快地越过凳子，跑进旁边的杂物室拿出拖把和抹布。
嘿嘿嘿～总算是抢到打扫微机房的实践任务了！
这个实践任务一般只有高年级学生才能接，有时候还会外包给校外人士。她是拿了金色实践证明以后才有权限抢，但抢了快一个学期才抢到这么一次。
打扫机房的任务之所以难抢，是因为它一次实践可以盖两枚印章，管早午饭的同时还给额外补助金。
想到刚刚在食堂吃完的鲜虾饭团，陈晓嫒忽然有点心虚：这么优厚的待遇，要求肯定很高，要么再看一眼？
她拿出手机仔细翻看学校发送的短信，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于周日太阳下山之前打扫好长河市第十二中学的电脑教室。】
【注意点如下】
【1.需要确认电脑（包含显示器与所有主机）和椅子的朝向与位置全部正确。】
【2.地面与桌面不得有超过直径一厘米的圆形污渍，清洁员可以用抹布蘸特制消毒水擦拭桌面，但不得用消毒水打湿屏幕和主机。】
【3.电脑教室内不得陈列人物雕像与绿色植物，看到后请立刻移动到杂物室。】
【4.如果看见老鼠，可以尝试清理或直接脱掉鞋套离开教室，打电话请专业人士过来处理。】
这些规则写得很清楚。
总之就是教学区域内不要有植物、雕像和老鼠，把房间打扫干净再把电脑和椅子摆摆正。
陈晓嫒确定自己已经背熟。她随手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拎着抹布抹了一圈，没找到哪怕一块污渍。
看来周五使用电脑房的学生们打扫过了。
陈晓嫒拿起干拖布开始拖地，地板本来就挺干净，她要用力拿扫拖布刮蹭地板才能蹭出一些灰来。
她打扫的时候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随时准备抄起拖把给老鼠脑袋来一下。
不过这个房间实在没有藏老鼠的地方。她特意跑到杂物间把每个箱子都翻出来整理了一遍，别说老鼠，连蟑螂和甲虫的尸体都没看到。
陈晓嫒结结实实地打扫到九点多，先到门外用保温杯喝完热水才跑回来玩电脑。
好，这下终于可以爽玩啦～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坐在电脑前挥动鼠标。
赤星的科技树和蓝星不太一样，中学的电脑还是很古早的大头显示器，庞大的主机箱就放在脚边，进进出出都要带鞋套。
电脑桌面有点过于干净了，没有一块游戏图标。
陈晓嫒熟练地点开我的电脑，在里面搜了一圈，连查看隐藏图标的方法都试出来了，可还是没有找到可以玩的游戏。
难道连纸牌和扫雷都没有吗？
她嘀咕了一声，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浏览器上。
陈晓嫒移动鼠标点击浏览器，一边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跳出来密码栏，千万不要跳出来密码栏！
她的运气还不错，学校的电脑很古早，网络却是时刻链接的。似乎只要网线没断就不需要输入密码。
陈晓嫒瞪着眼睛打开网页，心脏咚咚直跳。
虽然家里也有电脑，但养母总说“小孩子要注意眼睛”不肯给她玩。
她现在的手机也很接近蓝星的老年机，只有收发短信和打电话的功能。看上去有个浏览器，但那破网只能游览阅读网站，刷张图片都能崩溃。
网页刷出来后，陈晓嫒看了一眼瞬间头大。
因为出现在眼前的居然不是她想象中的搜索栏，而是一张光秃秃的主页，需要在上面手动填入网址。
我要是知道哪里能玩到游戏，还要借学校的机房干什么？高年级生，你们给点力呀！
她哀嚎着点开历史链接，好在这年头大概没有无痕游览，历史栏赫然存着几条记录。
陈晓嫒赶紧移动鼠标一个个点过去。结果不是需要密码的私人邮箱，就是需要密码的封闭式论坛。
更惨的是网页上还没有注册按钮，鬼晓得要去哪里注册才能登录。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关闭电脑回家了事，忽然被其中一个网页吸引了注意力。
这个页面好像是某个封闭论坛的网址，点进去要输入账号密码。
但网址后面有许多后缀，直接指向登录页面。我是不是可以把这些后缀全部删除，到主页上看看有没有游客模式？
陈晓嫒舔了一下嘴唇，把多余的符号一个一个删掉，点击回车。
电脑加载页面的速度很慢，按了一下刷新还是卡着不动。
陈晓嫒也没着急，她知道赤星的网络就是这样的，估计要等她二三十岁时才能正常上网吧。
屏幕缓缓褪色，从天蓝色底面刷新出一段浅浅的金色。
就在她以为网页彻底卡死，再也刷不出来时，桌面上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
陈晓嫒精神一振，这块对话框的外形虽然很简陋，只有一块空白聊天框和一个发送框，但让她想起了某个企鹅图标的聊天软件。
她放大对话框仔细观察，网页的左上角显示着唯一一个亮起的头像。
它到底是这台电脑之前加的好友，还是聊天室里只有一位成员在线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先问问这位朋友知不知道游戏网址吧。
【“你好～”】
她敲打键盘，按下回车。
对面的反应很快，一秒后也回了句【你好】。
看来对方时刻都在关注电脑，也许和我一样是在某个学校的机房里准备打游戏的学生。
陈晓嫒继续打字。
【请问你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小游戏网站吗～谢谢。】
【游戏，你是说电脑游戏吗？】
【对对对，你有什么推荐的电脑游戏呀w】
陈晓嫒兴奋地搓手手，还没等她想好后续怎么说，对面直接甩出来几十条网址，正好占满一面屏幕。
【这些可以吗？不行我再去找找。】
【稍等～】
她迫不及待地点进链接一条条往下看，每条链接都对应一个网页游戏或下载地址。可惜所有需要下载的游戏都会提示内存不足，只有网页小游戏可以在学校电脑上畅玩。
【好棒！我电脑比较差，只能玩小游戏。请问有专门存放小游戏集合的网站吗？】
陈晓嫒刚按下回车，对面就弹了个网址过来。一点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游戏预览图，一页20多个，下面的页码标了100页还有多。
【谢谢谢谢，我超想要这个～比心。】
陈晓嫒心花怒放，以至于根本没察觉到网速忽然变好了。
她赶紧挑了几个小游戏试玩，等把纸娃娃的衣服换好后才猛然发现新网友还一直没下线。
呜啊～差点把新朋友放置了。
陈晓嫒复制了其中一个小游戏的链接，从对话框发出去。
【这个挺好玩的！你试过吗？】
【试过。】
对方立刻回答【不过我更喜欢看电影。】
电影？赤星流行的电影……
陈晓嫒回想了一下公路上看到演员拍摄的血浆片，还有那些只在午夜开放所以她从来没进去过的电影院，感觉有点汗流浃背。
【你喜欢看刺激的战斗？】
【不，我其实更喜欢看温馨的日常片。】
【原来如此～】
陈晓嫒一边聊天一边玩网页游戏，优哉游哉地消磨了好几个小时。
等太阳逐渐西沉，对面主动提醒道【你还在电脑前面吗？晚上留在微机室挺危险的，快点回家吧。】
危险？也对，我现在还是小孩子，傍晚也算走夜路了。
【好，我这就回家，再见～】
对了，以后要怎么再见？
她的手指顿了顿，又继续打字【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手机邮箱可以吗？】
陈晓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干脆把自己的手机号发了过去，然后关掉电脑，背起背包开开心心回家。
……
光辉在纯光铸就的空间里仰起头，若有所思。
一颗空无的星星逐渐浮现，在金色的天空中一闪一闪。它的“颜色”很黯淡，却能在任何一种光源下散发出自身微弱的光芒。
难道和我对话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只人格化程度非常高的异常？
我不该和任何深渊生物接触。
光辉注视着这颗星星，想要抹去它残留的痕迹。
可当祂的力量蔓延到星星周围时，却只感受到一股发自内心的温柔与平和。
祂在星光的照耀下忐忑了，怎么也不愿意抹去这枚星星的痕迹，反而在触摸中向星星传递出一点自己的投影。
她们中间立刻链接了一道似有若无的联系。
万一它真的是深渊生物可怎么办？
光辉第一次感受到足以影响工作效率的负面情绪：不安、难过、遗憾、惶恐。祂不想为救世之路增添任何变数，却又怕这是自己唯一一次接触奇迹的机会。
近乎无限的生命、没有激素的坚韧身体、绝对冷静的思维模式……祂还是在“也许一生仅有一次机会”的前提下难以抑制地患得患失。
最终，光辉选择了更保守的选项。
她将一部分能量压缩成一个小点，准备透过那条链接送过去。
如果它是深渊生物，我会杀死它。
如果她是人类，我会炸碎这条链接。
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让人留恋，但为了人类和我所珍视的一切，就让这一天变成我永远铭记的回忆吧。
对不起，我不曾知道名字的朋友。
……
嗡嗡嗡。
陈晓嫒回到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
她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有人加了她的好友，还发过来一条彩信。
嘿嘿，肯定是今天认识的新网友～
陈晓嫒点开彩信，里面是一张照片。
一位纯白色长卷发的少女侧坐在椅子上，她手中拿着调色盘与画笔，旁边是一幅刚刚画好的油画，即使是外行人也能感受到纯美色块勾勒出的印象派画风。
少女的表情有些忧郁，但握笔的动作又显得她很坚定。
哇，原来网友是位这么厉害的文艺少女！
陈晓嫒顿时眉开眼笑，她激动地丢下包，啪嗒啪嗒地冲到自己的房间里。
快快快，我也要和新朋友分享兴趣爱好～呜，但是分享什么比较好呢？
她看了眼桌上的美术作业，觉得还是别用自己的狗爬画去惊吓人家了。
音乐也不咋行，她的音乐水平基本停留在鉴赏阶段。
陈晓嫒在房间里刨了半天，最终决定展示自己对文学的爱好，反正文学和美术都是艺术类嘛。
她抽出书架里最喜欢的一本奇幻小说，想了想又换成第二喜欢的-描述古代田园生活的作品。
看新朋友的打扮和爱好就知道她肯定喜欢整齐又甜美的画面。
陈晓嫒寻思着房间里有点乱，干脆去花园里拍照，正好玫瑰花都开了。
她轻快地跑进花园，坐在灌木中间的石凳上对准自己咔嚓一张自拍，点击发送～
……
光辉沉浸在金色的光芒中，等待自己的力量给予回馈。
对方到底是一位强大的超能力者，还是一只深渊生物呢？真不想动手啊……
祂握着还未引爆的种子，内心忐忑又忧伤。
咔沙。
星星的光芒轻轻波动，在祂的意识中扩散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黑发少女穿着宽松的长裙，笑容恬静。
她手捧一本繁荣时代的书籍，侧坐在花丛中间的石凳上。
夕阳暖洋洋地落在她幼小的肩膀上，周围的灌木丛在拍摄时簇拥起一大片温柔的花海，让一切诡异像迷思般消散。
【晚上好，我叫陈晓嫒，你叫我小爱就好啦～】
……
【以后叫我小暖吧，小爱。】
第316章 血与光
【以后就叫我小暖吧。】
呜呜……陈晓嫒呜咽着睁开眼，泪水早就干涸了，腌得眼角火辣辣得疼。
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眼睑，视野内红的、黄的、蓝的光点总算减轻了一些，能在朦胧的重影中构成图像。
奢华的水晶灯在天花板上旋转，让她想起妈妈房间里的那一盏灯。只是这里的灯光更加苍白，灯芯是燃烧着的火焰，不知道是真实还是幻觉。
枕头和被子都很舒服，像云朵一样轻飘飘的，她的灵魂缓缓下沉，试图在脑海深处挖掘出梦境残留的影子。
我刚刚……居然梦见小时候认识小暖的那一天了。
陈晓嫒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很充盈，令人绝望的虚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和麻木。
她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关节都像钢铁一样硬，连心脏都在咚咚撞击肋骨。
岚姐。
咚。
晓彤……
咚咚。
我应该快点下床、快点……快点做什么呢？
手指咚地一声砸在床头柜上，一点也不疼。
她恍惚间想起天桥上那一辆辆印有学校标志的汽车。
零。
零在里面吗？在的吧。
她是被学校强行拖走了，还是被学生会的前辈们说服了，主动上车的呢？
有差别吗。
有……陈晓嫒闭上了眼睛：但不论是哪一种情况，她都没有任何理由去找零。
因为找到了又怎么样，劝说零放弃最后一个回学校的机会，和我这个没有未来的家伙一起无所事事吗。
我没能救下晓彤，还害死了郑秀丽和岚姐，以后呢，我以后又想去拖累谁呢。
她仰躺在枕头上，任由苍白的光芒倒映在眼中。
学校？不用去了。我不想去，他们也不会再接纳我。
【我想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然后和妈妈还有晓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如果岚姐愿意搬到联合都市……我可以和她一起打工嘛。】
过往的记忆就像绳索一样紧紧缠绕住脖子，让她无法呼吸。
曾经那个天真的自己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的话、想的事情在脑内回旋，一巴掌一巴掌抽在脸上。
陈晓嫒的脸色越来越差，不知何时将手伸到了嘴里，咬得手指出血也没有反应。
小暖……
对了，我刚刚梦到了小暖。如果、如果和小暖商量一下，她一定能给出好一点的建议吧？事情已经不可能更糟糕了。
她艰难地抽出手指，在床边拼命摸索，手掌硬生生拍到了床头柜的边角。
咔。
手机被手指刮了一下，顺着角落摔到地毯上。陈晓嫒连忙翻动身体，竭力要去摸索——
啪嗒。
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指。
“陈晓嫒，你醒了！”
一道深紫色的虚影背着光站在她面前，猩红色的窗帘落在交错的阴影间，仿佛一条循环流淌的血河。
陈晓嫒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只手握着她的力度毫无温柔可言，偏偏语气却充满喜悦。
【辛娜雅】
当这个概念在脑内生成，狂乱的紫色虚影瞬间重组，在她眼前蜕变成金色长发的狂气女郎。
“呼……哈，别、别妨碍我找小暖、呜。”陈晓嫒烦躁地用另一只手去推辛娜雅的肚子，想滚到地上去找手机。
辛娜雅伸手抱住她的身体，一头雾水地问：“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对了，谁是小暖？”
“小暖就是小暖……让开。”陈晓嫒皱着眉头又推了一下，掌中产生了一阵无形的排斥力，将辛娜雅用力推开。
魔鬼有些讶异地扬起眉：哦吼，又强了不少嘛。原先只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自然排斥我，现在已经可以主动隔开了？有趣～
她又一次抬起手，想和陈晓嫒闹着玩，可核心在抬手的瞬间微微触动：等等，那个同族的契约呢？
辛娜雅忽然发觉那道深埋在核心中的血红色契约消散了。那不是满足条件后的自然消散，代表着某位同族的陨落。
好死！
强烈的喜悦包裹了魔鬼的核心，她早就看那个老登西不爽了！
最开始是为了接近陈晓嫒而不得不虚与委蛇被同族牵着鼻子走，后来这家伙快达成目的了居然敢用契约让陈晓嫒来牵制我——
“呵呵，哈哈哈哈哈。”翡翠色眼眸狂乱起舞，辛娜雅在灯光的照耀下张开双臂。
她原本都快忘记那个老家伙了，没想到、没想到啊，你居然在我杀你之前就死了，哈哈哈哈哈。
真。是。丢。脸。呢，弱者！
辛娜雅笑得酣畅淋漓，在足够人类断气三四次的狂笑后才缓缓收息。
理智再度回归，她开始思考一件重要的事情：那个同族是怎么死的？
虽然她很想快乐地来一句：“啊哈，弱智倒霉蛋把自己玩死了吧～”但她不得不承认，老东西还是有点意思的。
弥洛给辛娜雅留下的印象兼具狡诈、谨慎和善于扮演，该出手时又非常果断，作为魔鬼毫无疑问是非常优秀的。
要不然她在她们的接触中怎么能几次三番处于上风？
唔～要推测老东西的死因，就得先弄明白她的需求。
弥洛耗费巨大的精力隐藏在光辉教会里，显然是冲着某个非常珍贵的宝物。权能？成神的契机——光辉！
千丝万缕的细节可以指向许多线索，但从时间和结果倒推动机和过程，就会容易许多。
辛娜雅只需要正常呼吸就能感受到多重权能仪式送来的源源不断的能量。在这个节骨眼死亡肯定是为了争夺权能。
她一直跟在陈晓嫒这个大热门身边，新生之蛇被困在深渊底部距离太远，绝望犹如风中残烛一被别人发现就会死。
用排除法一算就只剩下光辉了。
辛娜雅在心中点点头，光辉也算是她的敌对方。毕竟为了让陈晓嫒成为神明，光辉也是必须排除的——等一等！
魔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感情，她在惊讶中缓缓扭动脖颈，看向坐在床头敲打手机的陈晓嫒。
这也在你的算计之内吗，陈晓嫒？
弥洛从未和你正面作战，甚至会装作助力游走在你身边。你一直表现得非常信任她，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有一点点被她蒙蔽。
更可敬的是，从这次权能争夺战开始，那个老东西的所作所为看似是为了自己，但每一步都对你有利。
也许你让弥洛认为你们是一边的，也许你让她认为你最好对付，总之……你将她玩弄在股掌之间，直到最后死都死在和光辉作对的道路上，用生命为你做嫁衣。
辛娜雅心潮澎湃地看着少女的侧脸，一时间愉悦、遗憾、荣幸在心中交错卷动。
很遗憾，我没能见证你和她妙趣横生的轮舞。
新生之蛇为你吞噬异噬之蛇，绝望在封印新生之蛇后被你引来的人一波波削弱。
失去控制的岚为你献身，使徒为你引开碍事的同伴，光辉与悠久的魔鬼因为你抢先陷入争斗。
很荣幸，你最后选择的是我。
辛娜雅深吸一口气，坐到她身边轻声问道：“你说的小暖是小暖吧。”
【“你说的小暖是光辉吧。”】
“……”陈晓嫒眼神发直地盯着手机屏幕，给小暖发的短信迟迟没有回复。她过了许久才听见辛娜雅在说什么，从嘴唇中迸出两个字：“废话。”
少女阴沉如渊的眼神映照在辛娜雅眼里别有韵味，泛起令人心悸的触动。
这就是人类所谓的爱情吧，陈晓嫒，你也是爱着我的。
你的语言和行为何其晦涩难懂，但唯有最终的选择是必然的真实。
辛娜雅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可以告白”的时机与氛围。
在你即将成神的前夜，唯有我获得了伴行的资格。
“为什么。”陈晓嫒凝望着手机，磕磕绊绊的声音吸引了魔鬼全部的注意力。
她抽泣地说：“为什么弥洛教授她、她也不接电话了……”我只是想问问零怎么样了，没有纠缠的意思啊。
陈晓嫒满是委屈的呢喃落在辛娜雅耳中轰雷炸响。
你在用同族的死提醒我——要么死，要么宣誓效忠。原来就连我拿能源石制作戒指的行为也在你的计算之中。
辛娜雅心中的爱意愈发汹涌，她从怀中摸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单膝跪地。
魔鬼低下傲慢的头颅，将戒指高高举起：“陈晓嫒，嫁给我吧，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陈晓嫒，和我缔结契约吧，我愿意侍奉你直到时间的尽头。”】
“……”啪嗒，手机又一次摔到厚厚的地毯上。
陈晓嫒先是没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东西，当神经缓缓恢复链接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在心中泛滥。
什么鬼？
陈晓嫒很想尖叫着划破辛娜雅的脸，让她滚出去别再恶心人。但长久以来的教养还是让她把唾骂的词汇咽了下去，轻声说：“不要，以后别再开这种玩笑了。”
玩笑？
辛娜雅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一双充满审视的眼睛。
啊，我明白了。
比起人类当然是深渊生物的身体更加完美。人类化的身躯是不必要的，你想让我拥抱你的光芒，和你彻底融为一体。
辛娜雅曾对人类的感情嗤之以鼻，可陈晓嫒此刻的真情告白让她的核心瞬间沸腾。
弱者？强者？不，一切都不重要。能和你不分彼此是我莫大的幸福。
魔鬼将身体前倾，轻声说出原以为永远不会说出的话语：“我愿意。”
“不是，你不要自说自话。”陈晓嫒气呼呼地扬起手，下一秒就被轻松捉住。
辛娜雅健壮的身体压了上来，云朵般的床垫不堪重负地凹陷。
她翡翠色的眼眸闪烁着狩猎者的锋芒。
“陈晓嫒，和我融为一体吧！”
【“陈晓嫒，和我融为一体吧！”】
“……”陈晓嫒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后将手伸向背后的虚空。
我的刀，在哪里？
第317章 冰冷之心
人类的身体好柔软。
辛娜雅的鼻尖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她压着陈晓嫒的肩膀，连带手掌也舒服得有些酥麻。
怎么回事？
她过去尝试过用能量去触碰其他人类，这种触碰不会带来任何特殊的感觉。毕竟按照人类的说法，深渊生物衍生出的部分算是胃，只能衡量出摄入能量的多寡。
她之前也触碰过陈晓嫒的身体，那时还不觉得人类的肉比起异常有任何优势。区别大概只在于她愿意触碰陈晓嫒，却绝对不想用人类化的手去碰其它人类和异常。
可现在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
呼……
当她嗅到那股淡淡的香气时，全身的肌肉都瞬间放松下来，甚至有点……
呼——
破风声擦过耳廓，她原本可以轻易避开任何方位袭来的攻击，可刚刚一瞬间的恍惚让她稍微慢了半拍，只略微侧过脑袋。
啪！
清脆的巴掌在耳边用力炸响。
辛娜雅睁大眼睛，有些无措地回忆着脸颊的触感。
难道说这也是人类表达爱意的方式？
没关系。
她笑着扬起胳膊：我也很擅长这个。
可下一秒，锋利的刀刃抵在了胸口，刺出一条血线。
陈晓嫒用双手紧握着短刀，虽然肩膀气得有些颤抖，但手腕一动也不动，死死地抓着刀柄，勒出白色发紫的痕迹。
她扬起脸，额边的发丝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辛娜雅，别逼我、呼、杀了你。”
杀我不是融合吗。
辛娜雅垂下头端详抵在胸口的刀刃。这把刀是一把相当漂亮的献祭礼器，原本大概是一把很强的奇物，能对许多种类的深渊生物造成伤害。
至于现在——
她察觉到了萦绕在陈晓嫒身边的淡淡杀气。如果我再做出错误的举动，陈晓嫒真的会撤回之前的许诺，在这里直接杀了我。
辛娜雅瞬间冷静下来，她只想和陈晓嫒融为一体，可不想彻底消散。
要是最开始输了也就罢了，异常之间本就弱肉强食。可现在我已经被陈晓嫒选中，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
魔鬼不畏惧疼痛，但强烈的跃升之欲让她对莫名其妙失去“成为陈晓嫒从神的大好机会”这种事万分恐惧。
陈晓嫒眼中的辛娜雅在刀刃逼近胸膛时只惊讶了一秒，随后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像只小狗一样往回缩。
辛娜雅十分自然地举起双手晃了晃：“别冲动，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也没那么猴急啦。”
诶？陈晓嫒露。出茫然的神色：怎么感觉我疯了，你反而正常了？
她还记得辛娜雅当年像疯狗一样追着她跑，被岚姐砸下楼的时候还、
岚姐。
想到岚姐，陈晓嫒眼中的火焰连同光泽一起消失了。她还举着刀，但双臂已经呆板地像只木偶。
她们在沉默中僵持下来，直到——
“嘀嘀嘀嘀！”陈晓嫒的手机忽然震动。
她右手还保持着拿刀的动作，左手从刀柄上松开，拿起枕边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出的名字既不是小暖也不是弥洛教授，而是林琅。
看到林琅的名字，陈晓嫒立刻接起电话，心里产生了一股酸涩的愧疚。
和晓彤一起失踪的还有郑璐，我想着肯定可以把她们一起救出来，结果……
“喂？”陈晓嫒在说话时强忍着哭腔。
这真的好困难，虽然郑璐的妈妈爸爸都是卖女儿的坏人，但也许她在村子里还有一两个好姐妹和要好的亲戚呢？
如果郑璐真的不在了，爱她的家人该多伤心啊。
想到这里，她要竭尽全力才能憋住眼泪，不在电话里哭出声。
“晓嫒你还好吧？旁边还有谁在吗？”林琅的声音里充满担忧。
“没、呃，有个辛娜雅。”陈晓嫒扫到辛娜雅金色的头发，才想到她也算个人。
林琅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一开始怕她一个人寻短见，但得知旁边的是辛娜雅……这也没法放心吧。
陈晓嫒完全理解林琅的沉默。如果知道林琅和辛娜雅那样的人独处，她也会在电话里欲言又止。
两人相对无言，林琅等了半分钟说：“要不我们先汇合？市中心正好有一栋橙色的商业大楼，我们在那里见面吧？”
嗯……陈晓嫒犹豫地说：“不用了吧，你最好先回学校，不然老师们可能会有意见的。”
“放心吧，他们肯定不会有意见的～你让辛娜雅送你过来。还是说-她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
陈晓嫒赶紧反驳，右手紧张地捏紧刀柄。
“那就好，干脆带她一起过来吧。先别想太多，我一定会帮你的。”
“……好。”陈晓嫒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点头。她太希望有人能陪在身边，在她迷茫的时候给点建议和帮助了。
虽然晓彤可能已经凶多吉少，她还是下意识地想和林琅以及背后那些雇佣兵们继续接触。
对了，雇佣兵出任务肯定要给钱的。
学校给的货币只能在校内用，岚、家里的遗产说不定还是冻结状态。
虽然我银行卡里还有一些妈妈留下的钱，但那些应该不够长时间雇佣一队专业人士。
陈晓嫒将视线移向了一脸无辜，甚至挥挥爪子彰显存在感的辛娜雅，将抵着她胸口的刀刃稍稍收了一厘米。
“辛娜雅，你应该知道你欠我的吧？”
辛娜雅用力点头：“对对对。”
终于要融为一体了吗，还是又要开启新游戏啦？
陈晓嫒虚弱地笑了笑，眼中却毫无笑意。
“那好，帮我。”
……
林琅挂断电话，朝周围的人点点头，做了个散开的手势。
建筑物内部不只有她领来的孩子们，还有一些前来助阵的佣兵和人类灵魂战线成员，甚至包括玉和一位红裙子的异常。
等林琅走到商场的拐角时，狐狸鬼鬼祟祟地窜出来小声问：“狼姐，我们真的可以这么做吗？这是不是擅自行动啊？”
“完全可以～”林琅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顺便展示手机上的照片。
照片上可以看到一团深紫色的光芒在驾驶跑车，车后座躺着陈晓嫒。
这张照片是教会发过来的，并没有附加任何文字。
但考虑到林琅现在的身份是人类灵魂战线的成员，这个态度就耐人寻味了。
他们想要表达的意思分明是：有一只魔鬼正围绕在陈晓嫒身边。
而人类灵魂战线对深渊生物的态度只有一种：杀杀杀！
不过现在的状态比较尴尬。
狐狸在说话的过程中眼珠稍稍颤动，往左往右看。显然是在暗示：你看，我们都在和异常勾结来对付另一只异常了耶，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
林琅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这只是权宜之计。况且……”
她的脸色阴沉下来，认真地说：“我们绝不能让那只魔鬼成为晓嫒的从神。”
陈晓嫒即将升格成神明。
说实话光辉教会、人类灵魂战线包括她自己都不知道晓嫒对这只魔鬼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感情。
憎恨？不讨厌也不喜欢？还是因为现在的状况产生了一些依赖呢。
在陈晓嫒跃升成神时，这只魔鬼会不会借助欺骗的手段或者因为认知滤镜等等原因鸡犬升天？
大家可不敢赌。
在最差最差的情况中，万一陈晓嫒选择沉入深渊底部和新生之蛇汇合，把这只从神丢在地表。那人类的未来可就一塌糊涂了。
狐狸用力点头：“我也知道呀。可是我们抢先杀掉她的话，会不会被晓嫒姐姐怨恨呢？”
她可不敢激怒一位即将成为神明的人类。
“放心。”林琅按在她肩膀上的手稍微用了点力，许诺道：“我会在见到晓嫒之后先确定一下她的心意的。”
“好。”狐狸的眼珠左右摇摆，她总觉得这位领队不管会不会招致晓嫒姐姐的怨恨，都会强行杀掉那只魔鬼啊！
旁边的异常呢？旁边的异常劝一下呀！
她把视线投向玉和红裙子的小姑娘，发现她们的表情也深以为然，充满杀意的眼神明显比周围的人类坚定多了。
呜啊～狐狸捂着脸，终归还是从包里拿起武器整理起来。
所有参与此事的成员缓缓散开。
人类纷纷在这个疑似超级商场的建筑物中寻找隐蔽的角落，先藏好身体。
异常们就方便多了。
它们在陈晓嫒到来前可以先变化成植物，或者和人类一样找个角落躲起来，还有一部分厉害的家伙居然能变身店员一秒上岗。
等大家藏好后，林琅开始编辑发给爸爸的短信。
【老爹，我们这边准备排除辛娜雅，就是教会点名的那只魔鬼猎手。你们先守在外面的公路上吧，万一她杀、】
她删除了一个字。
【万一她重伤跑到外面，记得帮我除掉哦！】
……
暗金色的房门缓缓打开。
首先迈出脚步的是一位打扮时髦的金发女郎，她脖子上戴了一只皮质项圈，一截断掉的锁链贴着锁骨晃了晃去。
金发女郎正对着走廊往外走，等她完全出门以后，一位穿着浅色连衣裙，脸色苍白的少女左手拎着包，右手提着刀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陈晓嫒的刀尖一直抵着辛娜雅的腰，两个人就以这种别扭地姿势坐上电梯来到楼下，又从电梯门里走出来，走进灯光烂漫的大厅。
陈晓嫒的情绪很麻木，但她看到前台小姐礼貌的微笑时，还是有点常识恢复的尴尬。
我这么挟持着辛娜雅往外走好像有点夸张，会不会有人报警呀？
她想放下刀，可又实在不敢放下，生怕辛娜雅抓住前台小姐往她脸上摔。这家伙是真的做得出这种事的。
前台小姐微微鞠躬，既没有质问现在的场面，也没有伸手去按桌子底下的什么按钮。
她就像看到一位一切正常的贵客一样朝陈晓嫒点点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陈晓嫒哽了一下，慢悠悠地说：“没，我是来退房的。”
前台小姐的微笑丝毫没有变化，她轻声而清晰地说：“这间房间属于您，欢迎随时回来。如果您不喜欢这间房间，我可以立刻为您更换。”
什么情况？
如果是平时，陈晓嫒一定要叽叽喳喳问到底。但她脑海中划过岚和辛娜雅的脸，就一点也不想问了。
不管是谁付的钱，我都不想知道。
她握着刀的手抖了一下，又重新抬起。
陈晓嫒朝前台小姐挤出一个微笑。
“谢谢。”
当她转向辛娜雅时，那抹笑容变得阴冷：辛娜雅居然敢转身往回看。
她用刀尖戳了戳辛娜雅心脏的位置，冷声说：“不许转身，给我滚去开车！”
第318章 帮助无需偿付
绵延的公路浸满霞光，路灯散发着朦胧的月白，时间在此模糊。
深紫色超跑在路面上奔驰，它整个车体都笼罩在炽烈的强光下，远远看去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可车上的陈晓嫒却一无所觉，她恍惚地看向前方，仿佛在看风景，瞳孔却没有聚焦。
辛娜雅时不时扭过头看向旁边的少女。
兜兜转转过了这么久，陈晓嫒终于又坐回了她身边。
真的是……好漫长的一段路啊。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激动地紧了紧：对魔鬼来说一千年、一万年又何妨？它可以无知无识地张开胃部吞噬食物，无需在意一晃而过的千百年时光。
但对【辛娜雅】来说，和陈晓嫒相遇的这半年里，她们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
就算那些事情可以一笑置之，陈晓嫒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也让她难以释怀。
你接下来还会进行什么样的游戏呢？我真的非常期待。
假如再给辛娜雅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在相遇的第一天拉住少女的手，就那样拖着她游遍全世界。
好在一切都来得及，她居然横冲直撞地选对了所有选项，成功通过陈晓嫒的试炼，成为被她选中的幸运儿。
等陈晓嫒成为神明以后，她们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探索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着陈晓嫒的侧脸，右手从方向盘上滑落下来，全靠跑车自己开自己。辛娜雅很想触摸少女的睫毛，可惜一把短刀时刻顶在大腿上方，实在是硌得慌。
她的视线过于灼热，陈晓嫒在半晌后皱着眉问：“你在看什么？”
“陈晓嫒，我在想。”辛娜雅伸出右手。少女明明就坐在她身侧，手指所触碰到的空气却像结成了电磁与迷雾的网络，将她隔绝在外。
她触摸着并不存在的幻象，轻笑道：“以后一起去环游世界吧，就我和你。”
迷雾的织网粉碎为薄薄的泡沫。
少女冰冷的眼瞳中终于出现了些许温柔的残影。
环游世界……吗？
风吹拂着两人的发丝。
在这个距离下，陈晓嫒完全能看清辛娜雅张扬的笑脸。
这个人向她伸出手——这个人绝不害怕任何拖累。
辛娜雅……真的是十分年轻、美丽、潇洒的女性啊。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它没有多少水份，半路就消散无踪。
陈晓嫒有一瞬间想要答应，想要不顾一切地握住这个可能是最后一个向她伸来的、不用担心任何变故的手。
最差最差又能怎样？死亡真的是不能接受的事情吗。
我为什么不试试看相信辛娜雅呢，她、反正她的精神也不正常，有一天过一天。就算闹到最后我杀死她，她杀死我，或者是一起流落到世界的彼方，又能比现在差到哪儿去。
和一个随时能够抛弃一切的家伙离开，说不定、说不定会走向一个更好、更能释怀的未来呢。
可当她想要伸手时，一道道记忆里的幻影逐渐浮现。
最先浮现、最清晰的甚至不是岚、不是零、不是挨打的她自己、不是劝说的老师同学，而是——一个小女孩哭泣又坚定的脸。
那个在醒来后喊着“妈妈”的女孩，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说“辛娜雅伤害了我的哥哥。”
辛娜雅后来的回答是嗤之以鼻，那谁在说谎？
【我并不相信辛娜雅】
陈晓嫒终于想起了这件重要的事，她想利用辛娜雅雇佣专业人士营救生死不知的晓彤，所以才暂时抛在脑后。
辛娜雅潇洒的笑容缓缓凝固。
她眼前的迷雾再次泛滥，不过这一次并没有覆盖住少女的脸庞。陈晓嫒审视的眼神异常明晰，似乎要透过她的身体看穿她的核心。
呼……
仿佛过了许久，时间随着陈晓嫒的呼气再次流动。
她抱起双臂重新靠回椅背，左手虚握刀柄，让刀尖在空气中轻轻滑动。
陈晓嫒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少废话，继续开车。”
……
一路无话。
太阳像只圆圆的大灯泡，惨白惨白地悬挂在高空。
陈晓嫒的眼睛没有往上看，沿着漫长的公路不断往前。
终于，一座橙红色的建筑物出现在视野里，墙体的涂料比阳光还要多彩些。
这座建筑初看时很小，在地平线上只有火柴盒那么大，但等陈晓嫒注意到以后就在跑车的接近中不断生长，直至通天彻地。
整座摩天楼少说也有二、三十层，作为商场实在是有些夸张。
而且这三十层仅仅是她“注意”到的部分，云层上似乎还有很长一段倾斜着，随着风轻轻摇晃，让人疑惑这到底是摩天楼还是大海葵。
但陈晓嫒并没有怀疑——她对自己的幻觉深信不疑，区区会动的比萨斜塔罢了。
疯子在日常生活中能分清面前的建筑大概是什么功能已经很不错了，小问题。
辛娜雅打开车门，朝着“购物中心”努努嘴：“喜欢吗？喜欢我帮你买下来。”
【“这只小东西发育得还不错，我帮你抓过来当个坐骑？”】
陈晓嫒翻身下车然后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就当自己没听到。
她的眼睛里似乎有很多人，但大部分都是重重叠叠的鬼影，无需在意。
她在走动中专注地看着购物中心的大门，仔细寻找林琅的身影。
“晓嫒～晓嫒我在这里！”舍友的声音由远及近，还伴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陈晓嫒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最后还是担心表情过于扭曲，干脆用力抹平。
她有些踉跄地迎向林琅，刚想说什么就被一把抱住。
“喂！”辛娜雅不爽地往里走了两步，还没凑到边上就被一股斥力推出去半步。
她稳了稳身体，赫然发现那股斥力居然还不光光是陈晓嫒的力量，她旁边站着的那个倒霉玩意儿居然敢用手推她？！
魔鬼狞笑着盯住林琅，准备试试这个欠死人类的斤两。
可还没等她试出要怎么在归零的影响范围内展开胃部，陈晓嫒就抽噎着从舍友怀里探出头，小声说：“我先和同学进去逛逛，你不用跟过来，晚上在这里等我。”
什、什么？
辛娜雅的表情有点崩坏：我不是唯一被你选择的存在吗，那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少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陈晓嫒旁边的人类还在进门前扭过头扫了她一眼，明显在示威！
“啧。”魔鬼心中杀意升腾，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林琅撕碎。
不行，不可以这么做，陈晓嫒会生气……
她缓了好几秒才勉强压抑住躁动的核心，将视线投向眼前被固定住的巢穴型异常。
陈晓嫒说的是“不用跟过来”又不是“不许跟过来”，我等她走远点再跟过去，不被发现不就行了。
辛娜雅扫了眼周围的环境，把具体位置记在心里，然后默数300秒，头也不回地往建筑物里走去。
她看到不少人类和异常在旁边徘徊，不过全然没有放在眼里。
想蹭陈晓嫒的杂鱼罢了，以后有机会全杀了。
……
林琅在进门前牵起了陈晓嫒的手。
当两人的手牵在一起时，陈晓嫒恍惚间回到了半年前。
她忍不住侧过头看了眼舍友的脸，似乎想确认这里是不是车站——当然不是，穿着羽绒服的塑料模特在灯光下微笑。
【真想……回到过去啊。】
陈晓嫒眨了眨眼睛，既然穿越都发生了，那、那重生和回档也未必不行？
要试试看吗，传说中的死亡回归。
她们的步幅原本差不多，但林琅很快就领先了半个身位，从并肩而行变成轻轻拖着陈晓嫒往前走。
陈晓嫒凌乱地思考着死亡回档的可能性，不知不觉已经走进大厅中间的透明电梯。
电梯向高空攀升，它上升的速度并不快，在半空中呈现出漂亮的弧线型环绕，向尊贵的客人展示楼层间琳琅满目的装饰与商品。
透明的隔层外光芒闪烁，美丽的店员站在璀璨的灯光下，时刻准备用最优质的服务让贵客展开笑颜，放松身心。
油炸的美食，缤纷的甜点，喧闹的游戏厅，灯光柔和的疗愈按摩……一切的一切在陈晓嫒眼中化作浮光掠影。
她眼中似乎倒映着全世界，又似乎唯有一颗空无的白星。
“晓嫒。”林琅在上升的过程中忽然开口。
这位总是笑眯眯、充满活力又喜欢开玩笑的舍友一脸认真，握着她的手问：“你对辛娜雅……到底怎么看？”
“？”
也许是辛娜雅这个名字过于突兀，陈晓嫒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回旋中说：“不怎么看，我想利用她、主要是想用她的钱雇佣专业的人继续搜寻晓彤。”
少女的表情和语气一板一眼，让林琅的心情略微低沉：晓嫒还是第一次这么贴近【现实】。
初见时她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的飘逸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麻木与冰冷。
“呼～”
林琅深吸一口气，忽然张开双臂——用掌心挤压陈晓嫒的脸颊。
“不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啊！”
“但是。”但是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陈晓嫒急躁地抬起头，想和朋友诉说心中快要爆。炸的压力。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确定晓彤的下落！
随后映入眼帘的，是林琅闪着光的眼瞳。
四周的灯火犹如绽放的花海，在她们周围环绕上星星点点的花瓣。
林琅捧着她的脸颊，缓慢而坚定地说：“你不用付钱，我和爸爸他们都会帮助你。放心吧，这是我和大家共同的心愿，你要是理解成同学们会资助也可以。”
“为、为什么？”陈晓嫒结结巴巴地往后瑟缩，生怕此刻又是梦中的情境，醒来后什么都没有。
林琅笑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在她耳边大声说：“还能有什么原因啊，当然是——”
“大家都超喜欢你啊！”
【“大家都超喜欢你啊！”】
第319章 除魔
陈晓嫒飘飘悠悠地走下电梯，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走到桌前坐下。
这里应该是顶楼的旋转餐厅，远处用几何图形的楼梯和一扇扇镜面扩充内部视野。
唯有她所在的座位是古典风格的座椅，椅子腿钉入毛茸茸的红毯，四周用浅色调的帷幕与镜面分割空间。
她扭过头，发现林琅还站在走廊上没有入座，不由得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林琅没等她发问，主动挥挥自己的手机，很是爽朗地说：“我们可是朋友，不用见外。硬要说有什么要求的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电梯口，转身时表情严肃了许多。
林琅看着晓嫒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唯一想建议甚至强迫你做的事，就是以后要离辛娜雅远一点，可以吗？”
“……？”陈晓嫒迷迷糊糊地点头，她理解不了这件事有什么需要纠结的地方。
“嘿嘿，那就好！”
林琅开心地笑了，一脚跨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透明的隔层中传出朋友最后的嘱咐：“你先好好吃饭，吃完了在店里休息一下。我老爸找我有点事～回见！”
“……回见。”陈晓嫒扯起嘴角，在电梯下沉后虚弱地垂下头趴在了桌子上。
好累。
用刀抵着辛娜雅走到这里真的好累。
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吗？她会乖乖待在停车场吧，就算跑进商城里，也会有保安注意到她的。
“呼～”陈晓嫒轻轻呼吸。餐厅内部的气味很清新，有点像柠檬和柚子的香味，过了几秒又多了一点炸物的脆香。
一盘盘玉白色的小碟子放在她对面的圆桌上。
店员并没有靠得很近，更没有上前搭话，似乎要等她从桌上爬起来再一一上餐。
陈晓嫒看到了切得很薄的牛肉片和鱼片，一碟子炸得酥脆的鱼条配薯条，还有一块浇满琥珀色糖浆的布丁。
她还是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眼珠缓缓转动，凝视着周围垂下的浅色帷幕。
这里应该是旋转餐厅中心偏外侧的位置，所以帷幕对面可能有一面玻璃朝着外面的都市景观，另一面则朝着内部的大厅和店铺。
她现在面对的方向离电梯更近，看来是朝内的玻璃幕所以才会用帷幕遮挡住。
要拉开吗？好累，不想动。
那喊店员帮忙？不，还不如自己动一下。
陈晓嫒轻吸一口气，她看着桌对面的布丁慢悠悠地支起身体。
……
辛娜雅深吸一口气，她看着拦在电梯前的几位保安真是气笑了。
摆在几天前这些小型异常她一个都不放在眼里，当辣条一样每逢无聊吃一包，现在居然还敢过来围攻？
赶着新世界的春风，你们这群时尚小垃圾也敢在我面前现了是吧？
魔鬼瞬间激活核心，让汹涌的能量顺着血管涌向双臂。
虽然在归零的影响范围内，深渊能量运转的感觉滞涩了点，但当深紫色火焰沿着指尖往下流淌，辛娜雅仍然能感受到自己和对方截然不同的能量等级。
她和它们是不一样的，不管是天赋、经历还是陈晓嫒的重视程度。
辛娜雅磨了磨牙齿：我想扫空眼前的几个小垃圾只需要一秒。
“请等一下！”对面的异常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它们的反应让魔鬼有点想笑。喂喂喂，现在的异常也流行用人类的话术来说服同类吗？
她有点好奇这群异常会说说些什么，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弹出火焰。
刚刚说话的面具侍者用手指了一下身后的透明电梯，十分恳切地说：“这是贵宾专用电梯，仅有陈小姐可以使用，我们可千万不能惹她生气啊。”
陈晓嫒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吗？
辛娜雅直觉有些可疑，但也不能确定。陈晓嫒可不是一个容易定义的人类。
要不要惹她生气试试看？
她有一瞬间想这么玩玩，可很快又抑制住了这种没必要的行为。
就算想开玩笑也得先把从神的位份定下来才行。
这群小垃圾敢过来拦截我，多半有陈晓嫒的授意，我还是不要干扰她预定的事情比较好。
辛娜雅收回火焰，她抬起头看着层层叠叠的楼层问道：“陈晓嫒在最上面吧。我不乘这座电梯还有什么办法上去？”飞上去？倒也不是不行。
面具异常毕恭毕敬地往旁边走了一段路，墙壁随着它的动作凹陷出一部新的电梯。
这部电梯看上去就和刚刚那部金灿灿的透明电梯不一样，是最标准的金属门。
“您可以乘坐这部电梯。”异常微微鞠躬，看不出面具底下的表情。
“行。”能上去就好，辛娜雅也不挑。她在电梯门打开后大大咧咧地跨了进去。
咔嚓！
电梯门瞬间关闭，一道道封印亮起闪烁的符文符文，三只扮演侍者的异常嬉笑着翻过护栏，直接从楼上跳下。
……
另一边，林琅风风火火地从电梯中走出来，浑身都散发着凛然的寒气。
她抄起短途通讯器朝对面大声说：“直接执行方案A，晓嫒绝对不会有异议，一切风险我来承担！”
方案A就是最激进的方案，即完全瞒着陈晓嫒，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用重火力强杀魔鬼猎手。
她这句话是朝外面的援军喊的，这些人多半有教会背景，对陈晓嫒相关的事情最为敏感。
对面传来OK的回复，林琅将通讯器挂到胸前，一阵风似地往三楼角落窜去，一双靴子快得跑出两道残影。
她双腿一蹬，翻滚着落进一片阴影，然后用通讯器指挥各个分队各就各位，自己也快速组装好狙。击枪，架设在固定位置等待队友们报点。
“人、人类c组准备，辛娜雅已被引入大厅中间的仪式陷阱！”
狐狸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队友们的耳朵里。
她一边兴奋地大喊，一边跑到二楼角落和小伙伴继续观望那部电梯，想看看有教会背景的精锐都有些什么神奇妙妙工具。
抛开奇物不提，光辉教会从深渊生物身上学到了不少仪式阵法，不知道能不能在权能仪式中正常生效？
……
辛娜雅站在电梯里仔细端详按钮上的数字。她的手指在最高的131层和下面的121层之间不断徘徊。
她当然想直接按下最高层的按钮，打开电梯后抱住陈晓嫒大喊“惊喜”！
不过保守起见，还是从121层往上慢慢爬比较好，这样陈晓嫒有个有心理准备，显得更加礼貌的同时还方便随时调整计划。
辛娜雅犹豫了一下准备折中按下129，结果手指刚碰到按钮就感到温度微微发烫。
怎么回事？魔鬼原本的身体自然无惧高温，但这具人类身体有点悬，不然也不会感受到温度变化。
这个区域在归零的影响范围内，事情很麻烦。
辛娜雅看了眼电梯层数：18层，她立刻按下20层的按钮，可按钮并没有亮。
电梯仍在快速上升，轻松越过20层。
事情不太对劲。辛娜雅微微蹙眉，她闻到了阴谋的味道。是陈晓嫒的浪漫游戏，还是谁在画蛇添足？
“好，暂时把魔鬼困住了！”
外面的人激动地握拳，虽然仪式阵造成的效果和原本的截然不同，并没有幻化出巨大的光炮把魔鬼猎手轰成筛子，但给电梯加热也算不错的攻击方式。
“等一下，先别笑得太早。”她的同伴面色凝重地按住她的肩膀。
她用奇物镜片观测了一会儿，果断拿起通讯器高喊：“魔鬼即将脱困，40层往上立刻准备射击——”
在接到通讯的下一秒，多数人类方成员直接窜出藏身地，端着武器向各自楼层的电梯间跑去。
才不会坐以待毙！
电梯内的魔鬼将双手扣在门上用力拉扯，肌肉一块块绷紧。
吱啦啦啦。
仪式阵一重重的链接具现为厚重的金属封门，但魔鬼的力量渗透进每一寸空间，像千斤顶一样用力往外顶去！
咔嚓……
电梯门不堪重负地裂开一条缝，辛娜雅直接将手指插进去往两边使劲一撕。
哗啦啦——
金属门碎成破破烂烂的的碎片，露。出外面不断上升的墙体，在呼呼风声中掠过一块块空洞。
虚与实在眼前交替变换
这里既是深渊与地表*的分割线，也是商城中不断上升的电梯。
辛娜雅此刻上升的速度非常快，一般的人类和异常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瞄准空洞往外跳。
如果敢这么做，唯一的结局就是被高速跃升的电梯一刀两断。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魔鬼猎手看着虚空中一块块的黑洞爽朗欢笑：什么啊，这种上浮的速度——在逗我玩嘛？！
她咔嚓咔嚓地活动每一处关节，让火焰遍布每一寸肢体。
呼呼～深紫色焰色陡然高涨，仿佛在把主人当做最好的柴薪，亦或是……被主人点燃。
魔鬼在澎湃的火焰中欢笑，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
深紫色的光团从电梯间一跃而出，她主动迎向虚实转换的世界，在运转中自如上浮，又在浮出水面的那一瞬化作金发的人形。
哒，哒哒哒哒。
银色的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在魔鬼身上奏响欢迎的序曲。
辛娜雅狞笑着挥动拳头，用螺旋的火焰回敬，在空气中不断点燃一朵朵惨叫的烟花。
太弱了太弱了太弱了！这种程度也算陈晓嫒提供的余兴活动吗？
她的双腿在地板划出z形轨迹，将范围内的敌人一笔勾连。
虽然嘴上很不屑，但魔鬼的心情十分愉悦。
原本的她过于强大了，在摄食的过程中只能获得饱足，很少能够获得兴奋。
而如今的狩猎刻意限制了她的战斗方式，反而带来一种强烈的新鲜感。
杀这群人类的感觉，这种杀戮的节奏——
辛娜雅的眼睛染上猩红，咧开一颗颗锋利的牙齿：就像割草一样爽！
第320章 困兽之斗
深紫色光芒向上冲杀，偶尔冒出腿脚蹬一下墙壁，沿着近乎垂直的角度不断攀爬。
“启动64！！！”一位人类灵魂战线的战士被魔鬼的火焰焚烧着身体，朝挂在耳边的通讯器大声嘶吼。
空中爆开炽烈的金光。
辛娜雅仰起头，脸上的微笑微微一滞：她认得这玩意儿，当年从深渊里往上浮的时候就是碰见了类似的仪式阵，结果被活生生打碎核心。
眼前仪式阵的能量更少，规模也小，但考虑到她的身体也人类化了，最好不要硬挨一招。
她往左一闪翻过护栏，白光咚咚咚咚地追在她身后，一枚又一枚穿透空间，插在扭曲的墙壁上。
“～！”建筑物瑟瑟发抖，周围的空间仿佛正在经历九级强震般拼命摇摆。
辛娜雅用光焰悬浮，受到的阻碍相对最小，她偶尔踩着楼梯上浮，大部分时间干脆直接抓住护栏往上翻。
97…98…99、
辛娜雅的嘴角还未勾起就陡然一僵：走廊的阴影中一左一右闪过两道红芒，向她飞扑过来！
辛娜雅的动态视力很快锁定了两只半人类化的异常。
她伸手掐住左边的脖子用力一甩，穿着红裙的小女孩就像葫芦一般嗖嗖嗖地抱着相机滚了出去，根本来不及使用。
但与此同时，一股锋锐的触觉刺透了魔鬼体表的火焰。
“去——死！！！”玉嘶吼着将刀刃刺入辛娜雅的皮肤乃至血肉。
魔鬼脸上的震惊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哈哈哈！”她用力握住玉的持刀手，发出嚣张的狂笑：“你以为你能赢？哈哈哈哈。”
她的声音里满是讽刺，顶着女孩的力量将刀完全推出。
“蠢货，唯有你是绝对杀不了我的。”魔鬼用一种充满恶意的眼神看着她，微微侧过脑袋，凑着玉的脸颊调笑道：“难道你忘了吗？你和我发过誓啊～”
玉瞪大眼睛，眼白迸出一缕缕血丝：当时她太想活下去，根本别无选择。原来那也算和魔鬼定立的守护契约？我之前、我之前为什么会刻意忽视这种事？！
她的手腕瞬间脱力，被魔鬼拧到一边拖拽起来。
辛娜雅就像甩破娃娃一样将她用力甩在墙上，用火焰不屑地烧了烧手。
“呵，仔细看看……你和陈晓嫒一点也不像啊。”
魔鬼再也没有当年那种想要“找个陈晓嫒的替代品练习练习”的想法了。
没有人可以扮演出哪怕百分之一的陈晓嫒。
而且眼前这个小东西已经不再是人类了。虽然漂亮了不少，可她根本没有陈晓嫒的气质和智慧，仅仅只是劣等品而已。
辛娜雅急着去见陈晓嫒，根本没有鞭尸劣等品的心情，她单手抓着护栏翻过了100层。
“呜、呜呜。”玉卡在墙中，眼泪一滴一滴地覆盖在粉尘里。
“先别哭。”红裙子的小姑娘从角落爬了出来，她的头都被拧碎了半个，颅骨在空气中缓缓修复。
美美看着卡在墙中的玉平淡地说：“那些人类还没有放弃，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我跟过去看看。”
说完也不管玉听没听到，拎着相机就追了出去。
……
刷刷，刷拉拉。
辛娜雅又解决了几个陷阱，但割草的爽感已经在一次次的重复中枯燥无味。她再次加快速度，突破第112层。
继续，继续，继续……
她在飞驰中继续着飞溅的杀戮，异常？人类？全无所谓。所有的残骸被它的火焰烧灼殆尽，糊上墙壁或者落到地上，将这栋瑟瑟发抖的大楼染得到处都是绒毯般的猩红。
辛娜雅一眼都没有看向下方，她的视线只凝望着顶楼的旋转餐厅。
那座餐厅是剧烈震颤中唯一稳定的存在，像是故障的阻尼器一样悬挂在最顶端维持静止。
陈晓嫒就在那里。
她渴望地看向餐厅的位置，可那里偏偏挡着一道煞风景的帷幕，让人无法看清。
【为什么要用帷幕挡着那里？】
魔鬼忽然产生了小小的疑问。
那道帷幕真的很突兀，陈晓嫒不是贵客吗？它们应该让她坐在顶端纵览四面八方的风景才对。
如果刚刚的战斗是陈晓嫒送给我的礼物或是其它异常和人类的献礼，陈晓嫒肯定会坐在最高的观景台尽情欣赏，它们凭什么把我的表演完全挡住？！
她习惯性地挥开两三个人类，将所有的精力集中在思考上。
嗡，嗡嗡，有什么高频率的声音在接近。
辛娜雅又一次鼓动体表的光焰，可她现在的延伸范围很有限，光芒向左侧拨挡，右侧就空了出来。
滋啦啦——空间忽然撕开一条裂隙。
能做到这一点的能力和奇物很少，更夸张的是……
辛娜雅的瞳孔震惊地抽动：这里可是在陈晓嫒的领域内啊，外面还是运转着的权能仪式，你们这玩意儿居然还能正常使用？
等裂隙里的人类完全现身，魔鬼震惊的表情立刻消失了。
原来是你，果然是你。
她看着林琅冷漠地想：你也是被陈晓嫒认可的人类，就这么急着在这个时候送死吗？
魔鬼忍不住端详那个人类的表情，林琅的眼中充满决意。
辛娜雅若有所悟：也许正是因为被陈晓嫒期许，你才更有理由在这种时候和我厮杀。因为……能站在陈晓嫒身边的存在只有一位！
我会是那个唯一！
光焰席卷着包裹上去，辛娜雅要把这个人类从外到内全部烧空。
可林琅表面就像有一层奇怪的氧化膜，不管焰心怎么接触都烧不起来。
这人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还挺多，干脆用最直接的手段强杀好了。
辛娜雅的内心毫无波动，她将右手化为利爪，亲自向这个不断接近的人类探去。
可就在这一瞬间，眼前的人类变动了飞行的轨迹。不，应该说——她的时间加速了！
“嗷呜呜呜！”林琅的头骨在空气中快速变形，四肢也向着狼形态转变。
如此剧烈的形变会遭受巨大的痛苦甚至留下后遗症，但这对人类灵魂战线的精锐来说不算什么。
她腰间挂着的的蓝宝石光芒闪烁，产生一股强烈的推力，让她迎着辛娜雅极速飞去。
她疯了？
辛娜雅一头雾水：人类，你要和我玩近战？
以人类之躯对抗深渊巨兽简直离谱。就算你有陈晓嫒的加成，可我在陈晓嫒眼里也很擅长战斗啊。
啪。
辛娜雅一把扣住林琅的肩膀，对方一脚反蹬过来。
“嘶？”
这脚狠狠地蹬在膝盖下方，辛娜雅一下就感受到了林琅的斤两，小玩意还真东西。
两人在空间中快速交互，她们看似悬浮在空中，其实都在用各自的奇物与能力凭空塑造出一个个落点。
魔鬼能在空中短暂地变幻方向，人类也可以用道具稍微调整姿态，她们一时之间居然势均力敌。
【如果僵持下去，肯定还会有其他人类过来搅局。】
辛娜雅的表情阴沉了几秒，忽然又咧开嘴唇：呵，这不是挺有趣嘛？
嘀嘀，嘀嘀嘀嘀。
她们又“快乐”地过了两招，林琅的腰带忽然震动起来，上面有个红色的东西在响。
那是什么？
魔鬼原本不打算在意，林琅却忽然放弃保护胸口的要害，张开双臂将怀抱大大敞开。
好机会！
辛娜雅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大的破绽，挥起一拳捣了上去。
“呜。”林琅嘴里涌出缕缕鲜血，却用双手紧紧拉住辛娜雅的手臂，和她用极亲密的动作在半空中抱在一起。
这个举动有个屁用？呃、
魔鬼忽然感到自己悬浮的力量有些迟滞。
她用了阻碍我能力流动的奇物？没用，我很快就能摆脱这种初步的滞涩……
哗啦啦——
什么声音？
辛娜雅核心一颤，她顺着声音的方位抬头看去。
浅色的帷幕正缓缓升起，她已经能看见桌子下一双熟悉的鞋子。
“呵呵，哈哈哈。”怀中的人类阴测测地笑了。林琅收紧自己的双手，将魔鬼的腰紧紧锁死。
辛娜雅豁然明白了她的打算。
“你这混蛋！”她目眦欲裂。
这家伙根本不是想在陈晓嫒成神前为了从神的身份和她一决胜负，而是想要借助陈晓嫒的力量抹杀她，让陈晓嫒见证“败者”从上空坠落地面的那一幕，彻底剥夺她侍奉陈晓嫒的可能性。
甚至——剥夺她前往新世界的全部可能性。
真是残忍得可怕。
那么我也……不惜一切手段！
辛娜雅咬牙切齿的狂怒在抬起手时骤然消失。
她挂上了一副仿佛在说“是你非要抽出这张鬼牌”的讽刺表情。
咔哒。魔鬼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林琅。”她的声线忽然变得平缓，倒真有了几分奇异的优雅。
辛娜雅笑着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绯红的契约在空中卷动，围绕她们吐出一枚枚金色符文。
【你欠我一次，人类。】
【是时候偿还了。】
【我指定的偿还方式是——】
“咯啊啊——”林琅大口大口喷出碎屑与血液，她所“领会”到的契约非常非常简单，因此即刻判定-强制生效！
【保持静止三秒钟。】
我只需要你的三秒，换取之前的全部帮助，是不是超值的服务呢？人类～
猩红的手掌透体而出，林琅在迟滞的感知中仰起头：不要看……晓嫒……
可惜她没能看到空中的少女，眼前只有魔鬼意味深长的表情。
抱歉，晓嫒，我终究是……没能帮上你的忙。
林琅慢慢闭上眼，过往的记忆在加速消散，有一秒停留在晓嫒拿着车票的笑颜上，但最终还是凝固在一扇昏黄色的窗户前。
真好啊……妈妈，我回来了。